晌午過後，沒了遮蔭，太陽直晃晃的照在頭上。

　　女人怕曬黑，一個個戴上涼帽。秦小格沒有，只能被太陽曬，周圍像有熱氣包裹著，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痛。秦小格起身，看到有人下河岸準備了。大家三三二二往下走，一個個懶洋洋的。

　　隊長跳上船，在船邊走了幾步，然後摸出一根煙，點了起來。他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船裡的黃沙，臉上有點舒展。他驚喜今天的速度，要是往常，沒有這快。照這樣下去，六點之前，可以完工。

　　楊桂珍還落在後面，隊長似乎等不及了，對秦小格說，怎麽樣，肩膀痛不痛，要是挑不動，下午你當鍬手。

　　秦小格沒做過這樣的體力活，早已吃不消了。他渾身泛力，胳膊酸脹。陽光一照，頭暈暈的要瞌睡。不休息一下就乾活，效益不高。人疲勞了，怎麽打仗呢！他建議說，隊長，我看還是休息一下好，人累了乾不好活。

　　隊長說，你累了?吃不消的話，到樹蔭裡打個盹。

　　秦小格說，那她們呢?

　　她們做不死，息啥！。

　　隊長鐵石心臟，秦小格覺得他不近情理，剛來的時候，覺得隊長很通人情，這會兒像個魔頭，簡直是考驗人的極限。他問旁邊的女人，你們不累嗎?

　　習慣了，過一陣就好。

　　這覺癮像毛毛蟲，撿也撿不掉，下輩子再不做農民了。

　　都說農民勤勞堅強，這一刻秦小格體會到了，他肅然起敬，覺得父輩們的偉大。休息一分鍾，會耽誤很多活。倒是沒人提出抗議，讓秦小格有點意外。他本想到樹蔭裡打一會兒盹，看著大家準備家什，也打消了念頭。

　　隊長說，你不累啊。

　　秦小格說，先挑一陣再說。

　　隊長呵呵一笑說，大家來點鼓勵，大家頓時像吃了興奮劑，又來了精神。

　　一個女人說，沒條件上，創造條件也要上，小夥子精神潮來水，睡一覺，明天照樣是條龍，乾。

　　秦小格笑了起來，這話多帶勁啊。

　　堅定信心，排除萬難，爭取勝利。衝啊！一個女人挑著擔子往船上衝。

　　這樣一鬧騰，秦小格覺得精神多了。。

　　船裡的沙已經下去了一大半，船位高出水面不少。早上的時候，船面和岸上差不多高，這會兒，船突地升高了不少，形成了一個斜坡，人走上去吃力不說，跳板也已顯短，人走在上面晃悠悠的很不安全。隊長見了，就把船索緊了緊，沒想另一頭又到河心去了。那些女人站在岸上，一個個驚呼不好。跳板滑落在水裡，向河心飄去。

　　河水向南流去，跳板一會兒就飄出去很遠。隊長顧不上兩頭，就喊，拿東西截住它。女人就拿著扁擔去攔，手忙腳亂中，跳板被碰的直往河心走。肇事的女人眼睜睜的看著，嘴裡一個勁的喊，完了完了。

　　旁邊船上的人一個個在看笑話。

　　秦小格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這樣一來，會耽誤不少時間，得趕緊把跳板追回來。他卸下擔子，說，你們閃開，讓我來。他追了一會，見找不到機會，就脫掉汗衫，一頭竄進水裡，秦小格像一條魚一樣向跳板遊去。

　　岸上的人都停下活，一個個都轉過頭來看，有的人還跑近了追著喊，快點，那板兒又斜過去了。大家很少看到這樣的場面，很激動。

　　秦小格覺得水流不是很急，但跳板飄得卻是很快。他幾次都沒抓住。他用力遊了幾下，終於抓住了跳板，然後慢慢往岸邊靠。

　　女人們幫小格拉上板，一個勁兒誇他，說，今天要不是小格，我們要遭殃拿不到工錢了，你今天立功了。

　　秦小格有點驕傲，說，這有啥，我水性好。

　　隊長跑過來，一臉的焦慮。他看看秦小格說，你沒事吧，這事挺危險的，你要是受傷，我沒法向你娘交代。他又對女人們說，你們真沒用，一塊板子都攔不住，吃什麽飯的。

　　女人們正在興頭上，隊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他們掃興，說，這事誰惹得，倒怪起我們來了，好端端的跳板放在哪兒，要你去拉繩索，你才是罪惡魁首。

　　秦小格覺得大人的事兒真多，不丁點兒的事也要糾纏不清，不如趕緊乾活呢。生活就像放大鏡，微小的失誤也會被人挖出來。

　　看熱鬧的人多，隊長覺得面子丟了，一人扛起跳板就往船邊走，只有楊桂珍一人跟在後面。女人見了，說，隊長，你們兩個人挑吧，咱們不幹了。說完，跟著秦小格到清水河裡洗手去了。

　　別的船上的人看到這樣，有點幸災樂禍，他們說說笑笑，指指點點，有人還吹起了口哨。秦小格看著，心裡鄙夷，這些人下井落石不安好心。隊長孤零零的，倒是很可憐。秦小格忽然明白，這人不能犯眾怒，犯了眾怒，辦事就不順溜。現在承包到戶，隊長的權也不頂用，你要過激了，人家還不乾。

　　秦小格似乎明白了一點生存之道，他不想背叛隊長，畢竟要從他手裡拿錢。洗好手，女人就坐在樹影下乘涼，說，他要不來請我們，我們都別去。

　　秦小格說，那不耽誤活，沙挑不好怎辦！

　　挑不好拉倒，這兩個錢，我們不稀罕。當了芝麻大的官，就狠得厲害。這是啥年月了，自己吃自己碗裡的，誰怕誰呢！

　　對於社會的變化，秦小格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只知道，今天挑好了沙，就可以拿到工錢。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力氣掙來的，他不想因為跳板的事，把事情弄糟了。

　　他把背心擰幹了水，又把它穿在身上。他走上水橋，一邊說，你們真不去啦！

　　女人們說，都被他氣死，挑不動。

　　秦小格說，不要把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你們這樣做，能落到什麽好處呢。不如早點挑好，叫他把工錢分了。秦小格想說服她們，沒想她們無動於衷，一個個心不在焉的樣子。

　　女人說，你小子算哪根蔥啊，要聽你的。

　　秦小格說，我是不算啥，可你們這樣做，也沒意思。大家快快樂樂出來，也要高高興興回家。我們第一個搶到近地盤，最後挑好沙，被人笑掉牙了。

　　女人有所松動，臉色有點轉晴，說，算了，今天你在這裡，給他一個面子。要是以往，給一座金山，咱們也不乾，讓她楊桂珍一個人挑，出醜。

　　女人們嗤嗤笑起來，先前的不快，隨著微風，一起飄散。

　　秦小格問，什麽面子。

　　女人們說，叫他親自來請我們。

　　秦小格臉一喜，說，你們也太便宜他了，要我，他得請大轎子來抬我。

　　女人罵，討債鬼。

　　秦小格趕緊跑到船邊，他看到別的船上的沙已經沒有他們的多了。轉眼的功夫，形勢已發生了變化。隊長虎著臉在下面上沙，楊桂珍一個人在上面挑。看見秦小格，隊長眉頭一挑，說，她們人呢?

　　她們在生氣呢，要你親自去請。秦小格以為隊長會軟下來，沒想，他把鍬插進沙裡，說，不挑拉倒，你去，給她們說，再作對，我請人家來挑了，工錢全給人家，別以為會難死我。

　　秦小格沒想到隊長會來這一手，一下六神無主。這樣的話，她們就慘了，白忙活了一天，什麽也撈不到。可是，這些女人也不好惹，真要來硬的，說不準會拍屁股走人，弄的兩敗俱傷。

　　這些女人一直幫自己，總不能見死不救。怎辦呢?

　　走到半路，秦小格有了主意。

　　天天晚上碼字，頭都有點暈了，來了就衝杯咖啡吧，我謝謝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