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去城裡了，秦小格覺得前面的路鋪滿了鮮花。一下午，他都處在興奮的狀態中。舅舅走後，母親也忙碌起來。她要拉幾袋稻子要到街上的加工廠去軋米。秦小格知道，那米是要帶到城裡去的。家裡拿不出錢買禮品，這米算是最重的禮物了。

　　看著母親*勞的背影，秦小格心情又沉重起來。平靜的生活，又被他打亂了。為了他進城，母親可能又要東借西湊了。

　　拍拍口袋，秦小格對母親說，媽，路費我夠了，你不要出去低頭哈腰的向人家借。

　　你那點錢只夠路費，可你還要吃飯啊！母親這樣說，不是怕秦小格餓著，而是不願意兒子出去了，縮手縮腳的讓人看不起。母親雖說很少出遠門，但人世間的冷暖還是有體會的。你今天穿的體面了，人家會高眼相看。如果穿的一塌糊塗，人家就會送冷眼。聽了兒子的話，她的心，很安慰。只要是做正事不學壞，她苦點累點，也高興啊！

　　也夠了，你就不要再管了。秦小格信心百倍地說。

　　母親推出車，一付很吃力的樣子。

　　秦小格要幫忙，母親不讓，說，這事哪用你乾，你快去做正事吧！你的一生就靠明天，不能馬虎。

　　母親煞有其事，秦小格知道她把進城的事看得很重。母親是多慮了，秦小格不以為然，說，瞧你緊張的，又不是上戰場。今後呀，機會多的是。

　　母親鬧不清秦小格的打算，以為兒子胡鬧。

　　為了打消母親的疑慮，秦小格安慰說，我知道事情怎麽做，你一百個放心好啦！

　　母親的臉色有些蒼白，準備停當好後，就到灶間洗了一把臉。走到院子，她的頭一陣暈眩，頓時感到眼前一片蒼白。她忙扶住門框，靠在上面，險些跌倒。她知道，自己可能這一陣*心太累了。她有頭暈的毛病，一累，就犯。

　　秦小格見了，心急地說，怎樣，沒事吧！要不就不要去軋米了，表哥家也不缺吃。

　　不好，麻煩人家，怎好這樣。

　　人都這樣了，你還撐什麽呢。明天我對表哥說一下情況不就行了。

　　這事，你別管了。

　　秦小格覺得母親太固執了，怪不得她活得很累，原來都是自找的。他氣惱的說，我說你別忙乎了行嗎，我的事，讓我自己去做。你們這樣做，倒好像不是為我找工作，像要把我賣了似，我哪裡是什麽廢品。

　　你怎這樣說話。母親一急，要流眼淚。

　　秦小格見不得母親傷心，心裡不免感慨這個世道來。可是，萬一母親在路上頭暈了怎辦，這大熱天的，路上又沒人，找誰幫忙。

　　秦小格把母親扶到屋裡，心裡尋思著怎麽做好呢。母親伏在桌子上，好一陣沒動。不經意間，秦小格看到母親頭上的白發，心裡頓時翻江倒海，一陣內疚。母親是為自己*白了頭髮啊。秦小格的鼻子有點發酸，眼淚要流下來。他覺得母親很偉大，為了他，再苦再累，一句怨言都沒有。以前對母親的誤解，這一刻已化做炊煙嫋嫋散去。

　　叫你在家做準備，你怎聽不見呢。

　　我不能聽你的了，這樣下去，我到哪兒都不安心。我不能讓人指著脊梁骨罵我，說我心狠不懂事，是個廢物，要把父母累垮。你們要讓我做做人，要不今後見了我，人人都會吐唾沫星子。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讓你享享福，享什麽福呢，就是你好好在家息著，我去軋米。

　　秦小格不想違背母親的心願，既然想帶點米給表哥，那就帶吧！這米是母親的一份情，或許還是她很久的夙願，這種感情是不能辜負的！

　　你能行嗎?

　　你就不用*心了，我是做大事的人，這樣的小事，不在話下。

　　你別吹牛，那裡人多，你人小，怕不頂事。還是我去吧！

　　不行，今天你得放手讓我試試！要不然，我真會成為廢物。

　　也好，你當心點，人多的話，不要跟人家搶。

　　母親空曠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秦小格拖著板車上路了，出了院門，他把繩子甩在肩上，用肩膀扛著，勾著頭，用力的往前走。想到明天要進城，渾身像有使不完的勁。一個人有了目標，就有奮鬥的方向。秦小格覺得，現在做什麽，都有意義。炎熱的天，不時有風吹過來，秦小格覺得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很舒服。沒走多遠，渾身就出汗了，他摸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拿眼睛尋找著前方，他那清澈的眼睛，閃著光亮。

　　走過一片高田，秦小格就看到村辦廠了，他想到在廠裡上班的人，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情愫。他曾經羨慕過他們，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他們騎著自行車快快樂樂的上班，可現實捉弄了他，一切都要靠自己闖。人生就是這樣，當一扇門關上的時候，另一扇門總是會為你打開。不管怎麽樣，一個人都不要氣餒失望，總有一條路，你可以走下去的。

　　加工廠就在村辦廠後面的弄堂裡，拐進去的時候，老遠就看到有很多板車停在那裡。秦小格沒想到，這樣的熱天，加工廠會忙。機器聲轟隆隆的從裡面傳出來，把秦小格的耳膜都要震破。

　　秦小格想不通，加工廠怎麽建在這樣的旮旯裡，東面是村辦廠，西面是電影院，加工廠就像是夾縫裡的一個孩子，委屈的生存著。人們賴以生存的地方，怎這樣不起眼呢。想想村辦廠和電影院門口的景象，秦小格就知道，現在的年代，掙錢比吃飯更重要。他要是建加工廠，一定把他建在一個風水好的地方。

　　秦小格覺得這地方壓抑，除了門前的一條路，停車的場地都沒有，有幾輛車斜停在車隊旁，看上去想插隊。這裡沒人維持秩序，像這樣沒有章法，保不準會出什麽事來。

　　秦小格拿眼看四周，板車上沒有一個人，大家都躲到陰涼處乘涼。男的叼著煙吞雲吐霧，女的拿著涼帽，漫不經心的扇風。大家可能都不認識，一個個都露著警惕的神色。他們看到秦小格，很是驚奇，倒沒見過有這樣年紀的人來軋米。秦小格停在隊伍後面，看到加工廠裡面還有人在那裡等。

　　這要等到什麽時候，秦小格心裡沒底，不知道軋米的速度快不快。他把板車停當好，也走到陰涼下躲太陽。秦小格找了一塊青石，就坐在上面望天。無聊了一陣，他把目光轉到面前來了。在他不遠的地方，坐著一個大男人，那男人抽一口煙，就會轉過去看一下身後的女人。秦小格以為他們是一家子，也不覺得奇怪。可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了。他忽然發現，那男的很猥瑣，眼裡露著邪光，他總是盯著女人的胸脯掃描。秦小格覺得這個人，心術不正，替女人擔心。

　　女人也許一直沒注意有人在意*她。等她發現了，趕忙把胸口攏了攏。

　　女人一定是胸口漏光，讓男人逮住了。

　　女人惱怒的看了男人一眼，噘著嘴露出一份凶相。男人笑笑，沒有收斂，依然肆無忌憚的看人家。

　　秦小格沒有見過這樣厚顏無恥的人，他像一隻餓狼，正伸著舌頭，貪婪的要舔人家。 秦小格替女人著急，你還坐在那裡做啥，你哪裡等著人家摸你啊！

　　女人見男人呲牙咧嘴的笑，惱怒變成了羞怕。她見秦小格老實，就慌慌的站起身，朝秦小格這邊走來，嘴裡一邊罵男人，流氓！

　　男人也不氣惱，好像意猶未盡。聽到女人罵她，更來了興趣。他在女人的傷口上又挖了一鍬，惡心地說，我怎流氓了，又沒弄你什麽。我是來軋米的，又不是來軋你，臭美啊！

　　秦小格想，女人是碰到無賴了。想這地方偏僻，不是什麽好地方。女人不該一個人來啊。即使自己伸手相救，也不是人家的對手。可是，不教訓這個無賴，心裡又不舒服。

　　女人早已氣得昏了頭，拿眼睛瞪著男人說，你去死吧。

　　女人要跳起來，秦小格忙攔住了她，示意她不要激動。

　　秦小格知道男人有這個膽，就不是一般的人，他後面不知道有多少狐朋狗友呢，要是把他們招來了，這虧就吃大了。秦小格望了望加工廠裡面，希望有人來圓場。可大家像冷血動物，一個個見怪不怪，跟這樣的街棍，是講不清道理的！

　　有人說，他又沒做什麽，叫我們怎麽評理啊！

　　秦小格想，話都說成這樣了，還要做什麽?想必大家都想等著軋米，不想半路生事，要摸黑回家。

　　男人見眾人無語，越發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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