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人探頭探腦的看，秦小格知道有人在笑他。誰也不會想到，福珍奶奶是來買黃鱔的。頓時，血脈膨脹，鼻子發酸，這真是雪中送炭，秦小格激動的要下跪，感動的話不知怎麽說好。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是真的，手腳無措，不知做什麽好了。

　　這可是破天荒的事，有人見了，跑過來看新鮮。

　　小夥子力氣大，你幫我送回去。說完，福珍奶奶四下望了望，神秘的說，人家問你，你不要說是賣的，就說是送給我吃的。要是把工商所的人招來了，就麻煩了。我以前沒得吃的時候，賣了幾個雞蛋，還被割了資本主義尾巴。

　　秦小格沒想到，福珍奶奶擔心這個，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他不是第一個做這樣的事情。秦小格放好錢，笑起來說，我不怕，沒事。

　　做生意的事，真是說不清。以為賣不掉，一會兒就連鍋端了。看來自己是在錯誤的時間裡遇到對的人了，這份情，他會記在心裡。等以後發達了，一定會報答的。

　　母親猶豫了好久，才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秦小格從頭涼到腳。母親說，你怎好收奶奶的錢，奶奶要吃，我們就送給她。

　　那不行，小格要到城裡辦事，哪能沒錢。你幫我做了很多事，我還沒謝你呢。你就是心眼兒好，窮人的命，做什麽都是虧自己。小格，你要是沒錢用，到奶奶這裡來拿，我家老頭子每月都寄錢回來，我花不完呢。

　　嗯。

　　秦小格看看母親，母親還是滿臉憂鬱。看來母親很看重村人的情誼，自己這樣做，是破壞了一種情結，母親心裡接受不了。

　　秦小格清醒的發現，母親的這種思想，是走不出一番天地的。他得狠點兒，要不然，怎麽做大事呢。這個世界上，沒見過有多少好人能發達的。書裡說得，都是虛構的，現實中，好人就意味著懦弱，是要被別人欺負的。一味的做好人，就是沒有準則。

　　自己正在花錢的節骨眼上，這錢對自己非常重要。母親這樣說，他不能讓母親為難，他要給母親面子，他為奶奶端起黃鱔，訕訕地說，我媽對別人都好，就是對我不好。

　　就是，小格那裡不是你親生的！

　　母親笑了，說秦小格是錢嗇子，認錢不認人。

　　秦小格說，你怎知道我認錢不認人，這情我記在心裡呢。

　　一句話把大家都惹笑了，福珍奶奶更是合不攏嘴，一個勁誇秦小格好。

　　秦小格覺得自己是一箭雙雕，既拿了錢，又撈了好話。這做人真是有竅門的。母親做了一輩子好人，怎還經常和人吵架呢?就是因為你是好人，人家就覺著你好欺負。以後，看誰還敢欺負我們家。

　　送了黃鱔，秦小格就琢磨著下一步了。下一步，該做什麽呢。秦小格腦子盤算了一陣，覺得心裡荒荒的，腳底兒發飄，想來自己是成事心切，想一口吞棗。規劃好的事，得一步步慢慢走啊！下一步該是等舅舅那裡的消息了，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有信過來。

　　夏日的風，燙燙的，吹在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秦小格把鐵桶洗了一下，走上水橋，他看到樹上晃悠的牌子，心裡不由得笑了。很多事情，都是在不可能的情況下變成可能，關鍵是看你有沒有勇氣去做，他發現一切都可以改變。

　　走進院子，秦小格就聽到屋裡有男人說話的聲音，秦小格納悶，老爸不在家，會是誰呢。怎麽自己一轉身，就有人來了，不會是什麽野男人吧！秦小格把水桶扔進灶間，他要弄出點動靜來，警告警告。

　　只聽母親說，你也不捎個信，就來了。

　　小格的事，我怎好耽擱。

　　秦小格仔細一聽，立即睜大眼睛，怎麽想到曹*，曹*就來了。他打了一個嘴巴，暗罵自己下流，怎麽聽到母親和男人說話，就以為不正常。自己怎好這樣想母親呢，要是別人這樣想，事情就會像是真的了。一切冤案就是這樣造成的。

　　舅舅來了，一定是好事。秦小格的心像要飛起來。

　　舅舅一身汗水，他用毛巾擦著汗，問，小格人呢，怎不見他。現在工作找的怎樣，他要是進廠了，我這一趟，就是白跑了。

　　在你後面呢，剛賣了黃鱔回來。他呀，就等著要進城，去找你們呢。小格，舅舅來了，也不叫人。

　　秦小格咧開嘴，分辨說，我不剛進來，正準備叫呢。舅舅，我想死你了，你總算來了。

　　喲，怎麽這副腔調，肉麻死了。格討債鬼，怎麽變成這樣子了。母親皺著眉，眼裡含著責怪，她突然感到兒子像個人精了，會見風使舵，鬼主意很多。說完，又對秦小格說，快去泡杯茶來給你舅，大老遠的為你來，很渴了。

　　好嘞。秦小格屁顛顛的去倒茶。可是，拿出杯子，卻不知道茶葉在哪裡。秦小格只能端出一杯白開水，說，舅舅，咱家只有白開水。

　　舅舅說，白開水好啊，解渴。

　　母親不好意思，說，你來得急，我們也沒準備。要不，上街買一下吧。

　　自家人還客氣啥，我在家不也是喝白開水。說完，舅舅看著秦小格，一付欣賞的神情。他叫秦小格坐到他的面前，說，我還擔心你害羞呢，這次來我發現你變得神氣多了，神氣好啊，小夥子就要這樣，不管到哪裡，都要這樣精神。

　　秦小格點點頭，想，舅舅，你就不要說廢話了，快點兒說正事吧。秦小格眨巴眨巴眼睛，裝著一付困惑的樣子問，舅舅，表哥那裡究竟怎麽樣了。

　　你表哥已經到文化局找人了，說要把你帶上去給他們看看，人家可是對你一無所知。到時，你可要好好表現。只要文化局的人點頭，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如果是以前，秦小格會簡單的想，進劇團很簡單。現在，他不認為了。那可是要真功夫啊。如果自己沒有兩下子，人家哪裡會看中自己。可自己不會武行，只有靠嗓子了。自己這兩天可不能累了，到時高音喊不上去，就會完蛋。

　　你現在練得怎樣了。

　　秦小格聽了，心裡不禁慌了起來。自己戲沒學到，倒把時間浪費了。這一天，還沒唱過一句呢。要是知道這麽快就有消息，打死自己，也不會出去瞎轉。秦小格覺得自己的嗓子眼熱起來，他不安地問，什麽時候進城。

　　舅舅說，最好就明天，明天你表哥在局裡不出門。他呀，事兒多，難得有空。你看怎樣，如果你覺得有問題，那就再練練，過幾天再約一下。

　　秦小格覺得練也練不出什麽名堂，練多了，反而會壞了嗓子。反正那戲文已經背的滾瓜爛熟，只要發揮好了，唱，不會出問題。至於手勢，到時自然發揮，只要情到意到，一定不亞於那些名角。只是、、、、、、。秦小格有一種話，沒有說出來。

　　你有話就說出來聽聽?舅舅看著秦小格迷惑的樣子，以為他擔心害怕。

　　見舅舅等他的話，秦小格一咬牙說，就這樣去，怕是辦不成事吧！秦小格覺得自己掀掉了遮羞布，臉上有些漲紅。他想，現在的社會，都是貪官，不送點好處，誰會真心幫人。這已經是心知肚明的道道，還是點明了好。要不又是白花了冤枉錢，到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舅舅一臉驚訝，想這外甥不簡單，以後說不定會成大事。

　　秦小格想，舅舅在給他算命呢！

　　母親聽出了秦小格的意思，忙說，那就定個時間，我去軋點新米回來帶上去。城裡人喜歡吃鄉下種的大米。

　　舅舅忙說，不用不用，事情還沒定，你破費啥呢！他又轉頭對秦小格說，那就明天進城。

　　秦小格點點頭。送舅舅出門的時候，他的心早已飛到向往已久的城市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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