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相逢，讓陸小鳳激動不已。夜色裡的秦小格比以前瘦了，他頭髮散亂，白淨的臉上露著笑容。不管秦小格變成什麽樣子，他的樣子總是那麽讓她心動。陸小鳳對秦小格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小格轉臉一笑，對她說，怎麽會呢，我還沒有謝你呢！

　　陸小鳳嘴一撅，臉上忽然就生出委屈。她不滿的說，你謝我就好啦?！你還要賠我呢！

　　賠你！秦小格不知道為什麽，睜大眼睛看著陸小鳳。這話讓人不明白，自己又沒對她做什麽。話可不能亂說，讓人聽了，以為他對她做了什麽壞事。秦小格可沒動過那腦筋，你陸小鳳不能冤枉人。秦小格有些懵懂，不知道陸小鳳的意思。忽然，秦小格想起來了，陸小鳳吻過他，難道要他賠這個！他不禁臉紅心跳起來。好你個陸小鳳，在人面前，竟然要這個，怎說得出口！臊不臊！

　　你害人家睡不著覺呢！陸小鳳一跺腳，眼淚竟要流出來。

　　秦小格的思緒一下被拉到過去。那天，當派出所的人出現的時候，他恨死了陸小鳳，以為是她通的風報的信。過後，他想清楚了，陸小鳳是為他好。如果那天，他逃走，可能自己真要洗脫不了罪名了。因為那個殺人案到現在都沒有破案，公安局雖然派了很多人下來，可還是一無收獲。後來就傳出，可能是買凶殺人，因為沒有證據，案子就成了懸案。

　　秦小格覺得對不起陸小鳳了，他沒想到陸小鳳會這樣牽掛他。可是，現在，你陸小鳳要的東西我沒法賠啊。秦小格想不出主意，不知道怎樣圓場。他搔搔後腦杓，只能老實地說，你要我怎麽賠啊！

　　回去，你也不許睡覺。

　　秦小格撲哧一笑，說，這也算賠啊，你玩小把戲啊！

　　你賠不起啊?

　　秦小格說，賠得起。這種精靈古怪的事只有你陸小鳳想得出，我回去了，你又看不見，賠啥呢！再說了，明天自己就要找劇團去了，這一走，不知道什麽回來。總不能為了談情說愛，把人生的大事都誤了。一個無所事事的人，誰看得起。等以後自己有了起色，我會回來的。

　　心裡湧動著離別的愁情，只是旁邊有人看著，秦小格不便說出來。大家都有事，等以後回來再說吧。

　　秦小格看了看路邊，問陸小鳳，你怎來的，就你一個人嗎！

　　我老爸去拉點貨，一會就來接我們。你呢，你怎回去。要不，等一會，坐我們的拖拉機回去。剛好，讓我認認你的家，以後可以來找你。陸小鳳眨著眼睛，看著秦小格。這一次，他不想讓秦小格再跑了。

　　秦小格一聽，忙說，不用，我家離這兒沒多少路，走回去，蠻近的。秦小格不想陸小鳳到他家去，他家還是舊平房，很寒磣的。秦小格到城裡走了一趟，就覺得家裡不算個玩意了。自己要是有小洋房，就好了。

　　還是找工作要緊，有了工作，賺到錢，就可以回來蓋樓房了。

　　見秦小格要走，陸小鳳像開屏的孔雀收起了羽毛，一臉的惆悵。他發現，無任自己怎樣表白，秦小格的心還不屬於自己，他不知道秦小格究竟在想什麽。如果他喜歡自己，他就不會孤單的走開。這書呆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小格走出去很遠，還忍不住回頭張望。那昏黃的路燈下，陸小鳳還站在那兒。不一會兒，一輛拖拉機開了過去，很快，車站門口就空無一人。

　　陸小鳳惆悵的臉色，讓秦小格也很難受。自己一無所有，拿什麽來愛你呢，自己是無路可退啊！秦小格走在冷清的街上，幸福的滋味，迅即變的苦澀。

　　走進院子，就聽到父親的聲音說，我都去過幾次了，末班車也來了，就是沒等到人。他會不會住在城裡。

　　母親說，不會，你兒子的脾氣，我知道。他睡覺認床，不喜歡住在外面的。要不，我們再到村裡的門衛打個電話問問。他身上沒帶到少錢，在外面不知道怎過。外面有腳步聲，快去看看，像是小格的聲音。

　　不是沒有班車了，你怎回來的。

　　父親忙回頭喊，他娘，你兒子回來了。

　　秦小格走進家門，桌子上放著飯菜，一口都沒動。

　　你們怎不先吃呢！

　　等你回來呢！

　　我要不回來呢！

　　我們也吃不下。母親坐在桌子邊，看著兒子高興，眼裡要掉流眼淚。兒子不在家，她失魂落魄，很不習慣。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啊。快洗一下臉，來吃晚飯吧。鍋裡還有黃鱔炒大蒜，不敢端上來，怕有人偷嘴。

　　父親在一邊笑著說，沒偷嘴，就吃了一口，被人發現了，差一點鏟刀頭子摔到臉上，你娘對我可狠了，為了你，要我的命都敢。

　　看到秦小格高興的樣子，母親知道事情有著落了。想到兒子今後不在身邊，心裡又舍不得。唱戲雖然風光，可成天在外面東奔西走，那日子也很辛苦。他看著秦小格，說，要不，就別去了，過一陣，我們再去找找村裡。要是村裡同意，還是在家裡上班好！母親其實也看到了秦小格的潛力，就是不上班，兒子在家裡，一定也會出息的。

　　父親早已看出母親的念頭，他不高興的說，你又打攔頭壩了，先前幹什麽去了。這要是唱出頭，以後的日子還用愁啊，你真會小心眼，看不見日後。你別瞎叨叨，睡覺去。父親點上煙，煙霧繚繞中，他又說，別人想去還找不到門檻呢！

　　我只是說說，又不是不讓他去，你凶什麽臉！

　　我最討厭你這種人，骨子裡隻想錢。你這是破壞別人的思想，你知道嗎?現在剛改革開放，就把你的腦子弄壞了，今後還不知道社會怎樣發展呢！牛鬼蛇神都抬頭了，看有好果子吃。你不知道吧，供銷社有一個人退休了，回去沒事乾，就想發揮點余熱， 回去進了點貨，開了一個小店，結果呢，東西沒收了，還要停發退休工資。到最後，還不是流著眼淚跑到單位裡去求饒。這瞎錢，我們不想，我們就安安分分的過日子，不行啊！

　　母親對秦小格說，跟你爸這個膽小鬼說不清哦！

　　秦小格其實也很猶豫，他一會兒覺得母親的話有道理，一會兒覺得父親的話也有道理。這人不能光為錢活著，可是沒有錢也不行。出門在外，沒有錢，那是比死還難受。這錢不知道是誰發明的，害人！

　　現在，他沒有別的想法。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不會回頭。做自己喜歡的事，才有意義。再說，做生意的事，也沒有把握。萬一虧了，可就要賣房子嘍。到時，老娘你又要抹眼淚，說自己命不好了。

　　母親看著介紹信，問秦小格，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秦小格說，明天，這事不能耽擱。畢竟，我這個年齡學戲已經嫌大了。

　　晚一天不行嗎。

　　不行。

　　一天的奔波，秦小格覺得很累。可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他一會想到陸小鳳，一會兒又像在舞台上，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在做生意。自己這是怎麽啦，亂七八糟的像在夢遊。

　　最後，他閉著眼靜，想到陸小鳳的話，你賠我一晚不睡覺。秦小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想，陸小鳳，今晚我可是真賠你了，咱倆抹平了，不欠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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