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長時間，長途車還沒開過來。人群裡有人說，可能車子拋錨了，要不早就來了。人群不耐煩的騷動起來，就有人背著包，四下散去。有的人走到陰涼下躲太陽，有的人背著包朝火車站的方向走。看到有大客車開過來，這些人又趕緊往回跑。見不是往新河鎮的汽車，一個個又愁著臉無奈。

　　汽車在考驗人的耐心，秦小格站在人群裡，心隨著旁邊的人或喜或憂。出門一日，恍如一年。以前沒出過遠門，不知道出門在外的辛苦，這一刻，他體會了，有種淒苦的感覺在心裡翻滾。

　　終於，有人喊，你們看，汽車來了！

　　大家伸著頭，一起往西看，在紅綠燈前面的路口，一輛大客車正從十字路口慢慢拐過來。人群頓時不安分起來，大家擠在一起往前湧去。

　　秦小格拉著大爺退出人群，也不著急。他對大爺說，你幫我拿著包，我去爬窗戶搶位子。

　　汽車像笨豬一樣，晃晃悠悠停在站牌下，人群呼的一下湧向車門。

　　見後面有一個窗戶沒關，秦小格感緊跑過去，雙手一搭窗邊，撩起右腿，不一會兒就鑽了進去。窗口坐著一位女人，嚇的一跳，嘴裡嘀咕著秦小格野蠻，一邊要關上窗戶。

　　秦小格說，等一下，我東西還沒拿上來。秦小格接過大爺遞上來的包，本想要他從車門口擠上來，看到那裡擠得水泄不通，就說，來，你也爬進來吧！

　　大爺的身體很重，倒很靈活。上了車，秦小格看到門口依然堵著，下面的人像瘋了一樣往上擠，女人早已關上窗戶，下面有人使勁敲窗，她堅決不開。

　　下車的人被堵在上面，怨聲載道。這樣一來，機會就給了秦小格，讓他有時間找位子。還好，後排有兩個空位子，他們趕緊走過去。後面上來的人只能站在過道中間受罪。老大爺樂呵呵的像打了勝仗，他豎起大拇指對秦小格說，你小子靈活，將來能成大事。

　　秦小格並不高興，他看到那些被擋在下面的人，心裡替他們擔心。他們又要在這個城市等一晚了。這一晚，他們怎麽過呢，可能有的是在橋洞，有的是在火車站，還有的可能就是露宿街頭。他們其實就跟自己一樣，也是在尋找著一條生路。唉，誰叫人這麽多，車又這麽少呢！

　　很快，汽車就塞滿了人，帶著一車的怨言啟動了。

　　老大爺意猶未盡，對秦小格說，你今天幫了我的忙，車票就我來了。

　　秦小格沒想到，人家這麽大方。要是替自己買了票，又可省一筆錢了。他可是正處在用錢的當口，一分一厘都重要。可自己幫了這點小忙，就要人家掏錢，過意不去。他訕訕的說，這算什麽幫忙，互相的。

　　你這人實誠，不過，你不能太老實，太老實了，吃不開喲。

　　秦小格覺得老大爺是個滑頭，剛還說自己能成大事，這會兒就又吃不開了。是不是看他窮，可憐自己。秦小格有點不高興了，說，我有錢！

　　有錢也是你娘老子給的吧，咱倆有緣分，算我請客了。說著，老大爺把錢遞給了售票員。

　　老大爺義無反顧。秦小格心裡暗喜，他正巴不得呢。這真是一頓免費的午餐，這一次，是真的遇上好人了。人一放松，渾身就泛力。也許是走了一天的緣故，秦小格隨著車的顛簸，漸漸頭就昏暈起來。

　　老大爺談興正濃，纏著秦小格不放。他問秦小格，你有工作了嗎。

　　沒有，差不多找好了，還沒有最後落實，不過，估計沒有問題。

　　什麽工作，是事業單位，還是鄉下工廠。

　　啊，不知道，我還沒去呢！秦小格覺得老頭麻煩囉嗦，想不理他。可人家幫自己買了票，不理他又不禮貌。

　　老大爺不由得笑了，說，你這是什麽單位，竟說不出個由頭。該不會是掃廁所吧！

　　劇團，唱戲，你懂啥呢！

　　秦小格說完，以為他會傻眼。這工作好吧，羨慕死你呢。沒想，老大爺皺起眉，一臉的深沉。說，你喜歡唱戲?可這兩年劇團不太不景氣，有很多劇團都在減員呢。

　　為什麽?

　　現在有電視了，衝擊大呢！

　　秦小格一臉的狐疑，他不相信，國家養著的單位會受社會的影響，再怎麽著，也不會關門的。這人是問題專家，會找不是，潑自己冷水。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秦小格坐直身體，腦子有點清醒，他說，我們這兒的劇團，生意忙呢，長年累月都沒時間回家。

　　也許現在不是這樣，不過，我敢保證，再過幾年，劇團就不會這樣紅火了。小夥子，我可給你提個醒，現在改革開放了，路比以前寬了。你不能用小思想來看社會的發展，現在國家允許大家做生意，你可以試試啊！

　　秦小格有這樣的打算，可聽著還是覺得有點像天方夜譚。那這麽容易！自己連原始的資本都拿不出， 怎麽做呢！自己必須要有一份穩定的收入，然後才能找機會。

　　上班可以掙到錢，可那是小錢，養家糊口可以，可要過上小康日子，差遠了。我們單位有很多年青人都準備下海呢，他們說，下海了，一年也能掙個十萬二十萬的，比上班強百倍。這股風還沒吹到你們農村，你趕緊動手，走在前面，錢一定好賺得很。

　　看來，這人是個壞東西，鑽到錢眼裡去了。

　　自己可不是這麽庸俗的人。

　　秦小格懶得理他。

　　風在耳邊吹響，秦小格迷迷糊糊睡著了。待他醒來時，天色已經昏暗。沿途的風景在夜色裡，隱隱綽綽。前面已經有人站了起來，有人說，新河鎮馬上要到了！秦小格看著窗外，熟悉的村莊在暗夜裡靜默，好像等待遠方的親人歸來。

　　秦小格沒有想到，在車站，他會遇見陸小鳳。陸小鳳是來接人的，他父親的一位客戶從武漢過來，要和他們談生意。

　　老大爺樂呵呵的問，你們認識?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認識啊，我們是同學呢！說完，兩人都羞澀的一笑。

　　我看不像。看來這合同不簽不行啊！

　　這呆子都跟他瞎掰什麽了呢！陸小鳳不明白。

　　欲語含羞，像雲霧中的仙女，夜色裡的陸小鳳，讓秦小格心動不已。自己早就想找陸小鳳了，他有很多話要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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