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陸小鳳仍然沒有回來。秦小格心裡不免有點打鼓，想她在家一定有事，脫不了身。會不會是她父母不願待見他呢，如果是這樣，自己在這裡就是多余的，與其在這裡尷尬，不如早點離開為好。

　　可走也要打個招呼，人家一片好心，自己不聲不響的離開，太沒禮貌。

　　秦小格坐在樓板上，背靠杉樹，雙手抱膝，眼前空茫起來。他覺得有點兒孤單，一下子像失去保護神了。

　　田裡勞作的村人，經不起太陽的照射，三三兩兩從田裡上來，準備回家。一些婦女想看新鮮，故意到水橋上來洗腳。她們看見秦小格獨自坐在那兒，湊在一起說著什麽。秦小格看她們的時候，她們就低下頭嗤嗤地笑。

　　秦小格心裡犯疑，想，我臉上又沒長花，你們笑什麽呢?

　　一位婦女洗完腳，走上來問秦小格，你是陸小鳳的對象吧！

　　秦小格聽了，解釋說，不是，我是來幫忙卸磚的。

　　那婦女一臉的快樂，對其它人說，我說不是吧，他要是陸小鳳的對象，那村長的兒子怎麽辦。

　　另一個婦女說，村長家兒子的長相不怎的，陸小鳳看不上呢。

　　可人家老子是當官的，誰不巴望嫁進去呢。

　　幾個人說說笑笑走了，秦小格心裡卻像吃了蒼蠅難受。他折段一根樹枝，把它扔在路上，他想到陸小鳳遠在天邊的意思了，原來她心裡早有所屬。

　　這是一場誤會，高興了半天，原來是在出洋相。秦小格想到駕駛員的話，心裡懷疑駕駛員是不是真心幫他。

　　秦小格骨子裡的自卑又上來了，身上的舊軍裝，也使他不自在起來。

　　他想馬上見到陸小鳳，然後和她分手。

　　秦小格的思緒又擴散開來，那思緒飛的遠遠地，秦小格像站在一片虛空裡，想，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這鄉村，自己有更高的目標，更大的理想，自己是屬於大城市的。

　　鄉村的廣播想起來了，那聲音在小村的上空顯得分外的響亮。一段新聞之後，便到了戲劇時間。小村人愛聽《錫劇》，幾乎每天都要播一兩段錫劇唱段。

　　秦小格喜歡看戲，他跟著收音機學會了很多唱段，只可惜沒有機會跟人學戲。他要是能進劇團，說不定會成為名角。

　　可是他沒有這樣的機會，秦小格感歎，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讓你去做啊！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噪音，秦小格伸頭望過去，一輛拖拉機像蝸牛一樣慢慢從路頭爬過來。許是昨晚下過雨，路上很泥濘，拖拉機扭來扭去，一付很吃力的樣子。

　　秦小格跳下樓板，看清了是陸小鳳家的拖拉機，就跑過去幫忙。

　　近了，秦小格看到駕駛員一臉的汗水。

　　秦小格二話沒說，就要幫忙推。

　　駕駛員說，走開點，你不看到路上有水窪啊！

　　秦小格說，不幫你推，你開的動啊！

　　駕駛員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要把衣服弄髒了，弄髒了衣服，陸小風會不高興的。駕駛員一邊說著，一邊就笑了。秦小格愣怔了，不知怎樣回答好。

　　秦小格看著拖拉機歪歪扭扭過了一處低窪，就在石子路上歡快地跑起來。

　　車到目的地，駕駛員到河裡洗臉，秦小格一人悶著頭一個勁地卸磚。

　　駕駛員回身問，小鳳呢！

　　秦小格說，她回去了。

　　駕駛員問，什麽時候回去的。

　　秦小格說，有一點時間了，她家裡可能有事吧！

　　駕駛員用毛巾揩了一把臉，眉頭皺起來說，不就是回去叫她媽燒中飯，那用這麽長時間。把你一個人撂這裡，真不象話。

　　駕駛員同情地看了下秦小格，心裡憤憤不平。

　　秦小格不知怎麽的，心裡就有點委屈，好在天熱出汗，也看不出淚水。

　　磚越碼越高，需要兩個人聯手。秦小格跳上車，駕駛員在磚堆上接應。幹了一陣，駕駛員擔心累著秦小格，要休息一下。

　　秦小格說，不累，等乾好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駕駛員說，急什麽，我還有事情要問呢！

　　秦小格說，你可不能再耍我，我面子薄，經不起。你要是看得起我，就收我做徒弟，我跟你學開拖拉機！

　　駕駛員停下手，擦一下汗，笑著說，看不出來，你還蠻會說話的。不過，你不是乾體力活的人，看你這身板，拖拉機你都搖不響起來。

　　秦小格說，別小看我，等會兒我搖給你看。

　　駕駛員說，你小子還會逞強，等會兒，我讓你搖搖看，這飯可不是好吃的。

　　秦小格看了看搖拐，心想，要是搖不起來，可就丟人了。

　　卸好磚，駕駛員說，要不要等等陸小鳳，怎還不來呢。

　　秦小格看了看村口，說，不等了吧。

　　駕駛員看了看手表，說，都快要晌午了，她怎麽還不來呢，怕我吃她家飯啊！這個小人精，怎這樣待見人呢?要不，你回去看看。

　　秦小格說，我不去。

　　駕駛員說，怎，你真怕她，我可告訴你，你不追緊點，人家說不定真會跑了。

　　秦小格心裡悵然若失，嘴裡卻說，我們沒有談戀愛，我們隻是同學。

　　駕駛員說，就這麽簡單，這是不可能的。

　　秦小格說，真的，不信拉倒。

　　駕駛員說，死要面子沒用的，喜歡一個人要主動一點。婆婆媽媽的，你會後悔的。你兩的心思，瞞得了誰呢！她要不喜歡你，會把這身衣服拿出來給你穿！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快醒醒吧！你以為人家的衣服能隨便穿，村上人看見你們在一起，會怎樣說，你知道嗎?人家會說，你們已經好到一起去了。

　　秦小格的臉上通紅起來，他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閑話，這可怎辦！

　　駕駛員見秦小格一付悔過的樣子，催促道，你回去看看陸小鳳吧，說不定她正在家裡等你呢。小夥子，做事就要雷厲風行，要有點冒險精神。等今後事成了，別忘了買點老酒給我喝喝！

　　秦小格被說的心裡七上八下，他總覺得面子摸不過去，怕自己弄巧成錯。他忐忑地說，大叔，你的好意我領了，可現在我還是不能去，萬一人家有了意中人，我可是犯錯誤了。

　　駕駛員還要說什麽。

　　秦小格打斷了他的話說，我還是幫你到窯廠去上磚吧。說著，秦小格拿起搖把，要試試自己的能耐。

　　駕駛員歎了口氣，說，你小子，怎麽這麽忠厚，要是換成別的小夥子，準會黏著她不放。

　　秦小格聽著，心裡不覺酸酸的。駕駛員是真為他好，他又何尚不想呢！可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讓他怎麽說呢。這人哦，看到一點表面現象，就瞎想瞎說。

　　拖拉機行駛在鄉村高低不平的路上，眼前的景色變化著，越來越陌生。秦小格t望著不遠處的小山，心裡湧動著一份收不住的愁情。村莊越來越遠，秦小格還是不是回頭尋找陸小鳳的身影，他多麽希望陸小鳳能出現在村口，出現在碧綠的風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