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陸小鳳的身影,秦小格心裡失落落的。忽然之間,他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這種感覺,隨著樹林往後移動,顯得越來越強烈。
站在疾駛的拖拉機上,孤獨在心裡蔓延,秦小格不知道陸小鳳為什麽這麽長時間沒回來,也許是她的父母知道真相,不願待見他,不讓她出來。
秦小格心裡像有野風吹過。在這偏僻的小村,陸小鳳是他唯一的親人,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他該怎麽辦呢。
站在拖拉機上,秦小格很忐忑,這樣的處境對他來說,很難堪。可又沒什麽辦法,自己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愛情的幻覺轉瞬像在身後,要離他遠去。
抬頭望天,幾朵白雲靜靜地飄在空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臉上不知是急出來的汗水,還是曬出來的汗水,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秦小格有種預感,陸小鳳一定經不起父母的威嚴,不敢來見他了。要是這樣,自己是連累陸小鳳了,她做的好事,也許在她父母眼裡成了壞事。自己不該逃離啊,這樣不聲不響地走,是不是自己太膽小了呢。它帶給陸小鳳的隻能是一種傷害。
秦小格心裡的後悔,被風噎在喉嚨口。所有的思緒在夏日的風中亂成一團。等會兒回來,一定向她父母解釋一下。
他想把心中的事兒想向駕駛員大叔說說,可情篤初開的年齡,事兒又說不出口。他幾次把頭埋下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駕駛員的後腦杓,心裡癢癢的像有蟲子在爬。
車到一小山窪處,拖拉機停了下來。駕駛員跳下車,說,這鬼天,怎這麽熱,我下去洗把臉,你在這兒等著。見秦小格愣著,咧開嘴笑著說,我看見陸小鳳了。
秦小格猛地看他,以為陸小鳳真的從後面趕來了,心裡不覺一熱。他想,陸小鳳是不會把他扔在半路的。
駕駛員哈哈笑起來,說,你還說沒和她談戀愛,怎麽一說到她你就臉紅呢!陸小鳳不見你,肯定會急的。我都看到她在那兒哭了呢!你沒看見嗎!
秦小格回味過來,知道駕駛員是騙他的,可這種騙,倒讓他更加想念陸小鳳。秦小格很佩服駕駛員的眼睛,一眼能看到他的心裡,自己想什麽好像他都知道。
秦小格見他跟自己沒大沒小,膽子就大些起來。秦小格說,你的眼睛像賊眼,是不是在外面偷了很多東西。秦小格這麽說,算是一種善意的報復。
駕駛員咂了一下嘴,一邊把水壺拿在手裡,望著丘陵上的風景,說,你說對了,我還真是賊眼,我這大半輩子啊,天天都有賊心,就是沒有賊膽。
秦小格笑著說,你的賊膽呢?
駕駛員說,有錢就有膽,我沒錢怎麽有膽呢。你啊,小,社會上的事沒經歷過,等你有了老婆小孩,就知道生活有多不容易。
秦小格說,我知道,生活沒有如意的事,幸福也隻是暫時的。秦小格是想到自己的處境有感而發。
駕駛員說,你總是憂心忡忡,既然知道幸福是暫時的,那你就要找樂子啊。
秦小格說,我不知道怎麽找,我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我幫你把磚運好了,就走,到哪兒還不知道呢。
駕駛員說,你把我說糊塗了,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啊!
秦小格說,流浪的人。
駕駛員說,那可不行,你流浪了,陸小鳳怎麽辦,我看得出,她是喜歡你的。駕駛員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不跟你拉呱了,我們還要趕時間,要不今天拉不完磚。
駕駛員說完,跑下了山窪。秦小格看到那塘裡的水清澈見底,葦草在水裡搖曳。駕駛員在水裡洗了一番,完了喊秦小格:你把水桶拿下來。
秦小格說,要水桶幹啥?
駕駛員說,拖拉機要喝水。
秦小格看了下拖拉機頭,那裡正冒著白煙。秦小格知道,拖拉機水溫一高,跑起來就沒勁。
拖拉機重新上路,駕駛員問秦小格,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把水桶送下去嗎?
秦小格說,拖拉機水溫太高啊!
駕駛員說,你真沒看見。
秦小格說,沒看見什麽。
駕駛員說,不怪你,你心裡有陸小鳳,還能看見什麽呢。你不知道,那塘裡有一條大蛇,正在那裡吞蛤蟆。我一下水,就看見了,把我嚇得尿都要出來了。你哦,什麽眼睛。那麽大的壞蛋在上面都看不見。不過,現在好了,什麽事都沒了。
秦小格說,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呢,我要是踩上去了,那還有命!
駕駛員說,我怎麽會讓你踩上去呢。你要是被蛇咬了,我就要賠你命咯!危險的事我會讓你做嗎,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路越來越彎曲,高低不平的石子路,把秦小格顛得晃來晃去。秦小格看到,一些小路上,也有拖拉機往大路上趕。秦小格問,是不是磚瓦廠馬上要到了?
駕駛員說,是啊,沒多少路了。
他們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秦小格看到那裡停了不少拖拉機,秦小格納悶,既然來拉磚的,怎麽把車停在路上呢。
駕駛員下了車,從座位底下拿出一隻破舊的小包,他從裡面找出一張小票,然後回轉身,對秦小格說,我去排隊等貨,等貨訂好了,我來叫你。你不要亂跑,這地方有人專偷拖拉機上的配件。
這個地方對秦小格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荒涼的丘陵,加上滿面灰塵的人,讓他感到有一絲不安。他聽說過山裡人野蠻,以前沒碰見過,今天他感到了這樣的氣息。所以,他對每個人都懷著警惕,一旦有人走近,他的眼睛就像劍一樣掃過去。想到這是為陸小鳳家運磚,秦小格內心膨脹著一股男子漢豪情。
等了一會兒,駕駛員沒出來。秦小格想,可能是拉磚的人多,還沒排上隊吧。他走到拖拉機前面,看著山坳裡一排舊樓房,樓房前的空地上,站滿了等磚的人,一個個像泥鰍一樣轉來轉去。提到貨的人,高興地手舞足蹈,然後領著一幫人向山坳深處走去。
秦小格想,現在的磚頭怎麽這樣緊張,要是有熟人在這裡就好了,辦事方便不說,說不定還可以買到內部價。
駕駛員像消失在山坳裡一樣,秦小格百無聊賴,他怕人上來找茬,就坐上拖拉機,兩腳搭在扶手上,裝出一副痞樣。
也許是昨晚沒睡的緣故,不一會兒,秦小格靠在座位上就昏昏越睡。睡夢中,他看到陸小鳳已經不理他了。待他驚醒的時候,他看到幾個灰頭灰臉的人正在卸他後面的輪胎。
秦小格猛地跳下車,喝聲說,你們幹嘛!
那幾個人沒想到秦小格突然醒過來,一個個愣在那裡不知所措。不一會兒,那幾個人就鎮定下來,其中一個人不慌不忙地說,我們沒幹什麽。
秦小格青筋暴跳,指著輪胎底下的千斤頂說,你們想偷輪胎。
那幾個人蔑了一眼秦小格,說,你說什麽哪?說著,想拿千斤頂走人。
秦小格一腳踩在上面, 厲聲說,不行。
那幾個人說,你想怎樣。
人家沒偷到東西,秦小格一下找不到什麽說了。他臉*得通紅,喘著粗氣,人做了壞事,怎麽就這樣放他們走呢。就這樣放他們走,以後他們還會在這裡偷東西的。秦小格盼著有人來幫忙,可周圍的人隻是遠遠的看著,沒一個人上來說公道話。
那幾個人圍著秦小格,說,你小子不知好歹,是不是身上癢了。說著,把髒手搭在秦小格的肩膀上。其中刀疤臉歪著頭湊在秦小格的面前說,你是不是想讓我們跪下來求你啊!
秦小格鬥不過嘴,說,至少,你們要向我道歉。
刀疤臉輕輕打了秦小格一個嘴巴,說,道歉,我道你媽個頭。你以為你是誰,瞧你這副嫩樣,想唬老子,你活膩了是吧。我看你不像壞人,今天不跟你計較。
秦小格掙脫開來,一臉的不服氣。
刀疤臉聳了聳筋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附在秦小格的耳邊說,有些事情,是看見了也不能說的,說了,你就倒霉!給你一個機會,對我們說,你沒看見,說了,咱們就OK!
力量懸殊,再一意孤行,就要吃虧了。秦小格知道遇見無賴,可也不能向他們低頭啊!
他對著不遠處圍觀的人,沒好氣地說,你們都看到什麽啦!
刀疤臉晃了晃腦袋,說,聰明。然後揚長而去。
秦小格氣的心裡冒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