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發生的一切,秦小格無所適從。刑警人員像比牆還要堅硬,讓他沒有反抗的機會。十八歲的人生,第一次遭受這樣的打擊,讓他心裡感到有一種東西像是破碎了。想走走不了,在這裡活受罪。秦小格心裡的倔強面臨爆發。
刑警敲著桌子說,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
秦小格討厭這個刑警,他說什麽他好像都聽不見。自己又不是犯人,凶什麽呢。在他的心裡,刑警應該是慈祥的,臉上有春天般的溫暖,沒想這個人這麽壞。
記錄員說,你這樣反抗是沒用的,你要配合。
秦小格皺著眉看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是你們*的,我說過,我沒殺人,你們不相信。你們只知道欺負好人。
刑警也不耐煩了,他站起來對記錄員說,別跟他廢話,這小子很狡猾。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拿著警棍,示威了一下。
秦小格見了,心裡一陣發涼,他想到剛才聽到的慘叫聲,突然明白,這裡面還會打人。秦小格像失去記憶,腦子緩不過勁來。堂堂執法的地方,怎麽像過去的衙門。一下子,秦小格覺得日子想顛倒過來,他看到的都是倒立行走的人。自己像個怪癖的人,被人排擠。
刑警見他臉上有些膽怯,說,想好了吧!
秦小格腦子還停留在自己的想象裡,對於刑警的問話,沒半點反應。待他清醒過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回家。殺人跟他無關,怪他屁事。刑警要是過來,就用腳踢他,反正豁出去了,在這裡也是受罪。秦小格沒見過世面,一點不考慮後果。
可是,當他看到刑警過來的時候,他本能地站起身,向門口衝去。他想憑自己的力氣,逃出去。
這就是一個無辜者的極端,秦小格腦子裡沒半點雜質。
審訊室一陣慌亂。秦小格被逮到原來的屋子裡,又踢又鬧,。外面沒人管他,鬧累了,就蹲在地上,兩眼看著天花板發呆。他不知道,外面的人現在怎樣,他的父親母親知不知道他在這兒,要是知道了,他們還要不要他回去。
其實,秦小格的父母還不知道他在這兒,他們全村人都在找秦小格。附近的村子,大大小小的溝塘都找遍了。有的人還拿著長竹子到溝裡去撈,擔心秦小格跌進溝裡,沒有浮上來。
秦小格前門的梅青嬸嬸,正懷著小孩,她也跟著村裡的人四處找秦小格。村裡人三人一群,兩然一組,分頭去找。
可是,他們怎麽能找到秦小格呢。秦小格的母親像犯了天大的錯誤,不停的自責,說一萬個不該,說他的兒子有多麽多麽的好,日子過的生不如死。
而這一切,秦小格感受不到,他們的心就像擦肩而過的流星,向著遠方滑去。
秦小格酸楚的心在沉寂的夜晚,尋找著光亮。這一刻,他盼望著親人出現在面前,哪怕是打是罵,他都願意。他覺得當初的出走,是多麽的幼稚。在經歷了社會的一些現象後,現在秦小格木然感受到什麽是最珍貴的東西,這些東西像慢慢離自己遠去。他想在黑暗中抓住他們,卻總是趕不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像電影中的蒙太奇,瞬間飄逝。他分明感到那裡有父親焦急的面孔,有陸小鳳帶淚的眼睛,有村人在泥濘路上的跋涉,有駕駛員慈祥般的微笑,有同學青春飛揚的鼓勵。秦小格搜尋著記憶深處的一絲溫暖。
可睜開眼,眼前什麽都沒有。
秦小格握著拳頭,不停地打著自己,命運為什麽對他如此殘酷,要如此的捉弄我。我難道是這個社會的垃圾,一無用處嗎?
衝動歸於平靜,秦小格的臉上有了一些倦意,那灰色的臉色在燈光裡顯得有些絕望。他坐在板凳上,癡癡的等待著天亮。
在他昏昏沉沉的等待中,他感到時間已經停滯,所有的一切都是蒼白的,就如那堵牆,沒有活氣,像個死人。
一陣難捱的沉靜之後,外面又傳來腳步聲。接著,門開了,他又被帶進了審訊室。這一次,審訊他的人是一個年長大一點的刑警,他臉色很凝重,一付風風火火的樣子。看到秦小格的第一眼,他的臉色有了一些異樣。他和旁邊的人耳語了一陣,就坐在秦小格的面前。
秦小格猜測他是一個當官的人,他來,說明殺人案子的嚴重。秦小格不知道,剛剛發生的殺人案已經驚動市裡省裡,已經有幾百個公安乾警參與查案。這是秦小格長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的案子,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這是改革開放後,第一個因為有錢而被謀殺的案子,被害者的老公要公安局一定要查出凶手,要不然,他對不起他的老婆和女兒。
年紀大一點的刑警看著秦小格無辜的臉,臉色有些和悅起來。
秦小格看了,有些委屈。他說,我真的沒有殺人。
刑警看了一下剛才審訊的記錄,呵呵一笑說,我們也沒說你殺人,我們隻是對你了解情況,這樣才能抓到凶手啊!
這樣的語氣,秦小格聽了,心裡很是安慰,他緊鎖的心扉慢慢敞開出來。
刑警和記錄員交換了一下眼色,說,你別怕,我們不會冤枉你,你這麽年輕,還有很多路要走,你的爸爸媽媽也希望你早點回去。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抓你來,因為我們在排查的時候,覺得你很有嫌疑。所以,你要配合我們開展工作,盡早抓到凶手。
秦小格覺得他說的有理,說,那你問吧!
刑警說,我不明白,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你怎麽會在那個村裡。
秦小格說,非要回答嗎?
刑警說,很難回答,還是不想回答。
秦小格覺得這個刑警很有水平,他感到沒有退路。當看到他很信任的目光,說,有的事情是隻能埋在心裡,不願意面對的。
刑警說,難以啟口嗎!我可以給你時間,你想好了再告訴我們。
秦小格嘴唇蠕動著,情感的潮水在心裡湧動不息。這樣的問話給了他情感上的呵護,讓他的自尊得到了安慰,緊閉的心扉在情感的交融下終於開啟。秦小格摸了下臉上的汗漬,忽閃著眼睛說,我是沒考上大學,母親責備,才出走的。
刑警說,幾點出走的,你準備往哪裡去。
秦小格說,吃中飯的時候,當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刑警點點頭,說:九點的時候,你在哪兒,是不是和同學在一起。
秦小格說,九點的時候,具體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我在一片樹林裡迷路了。
刑警欠了欠身子,眉頭有些皺了起來。他說,你要把這個時間說的具體一些,這是你很可疑的一個點。
秦小格望著刑警的臉,意識到這個時間點的重要性。如果自己說不出具體,還不能排除嫌疑。可漆黑的夜晚,又看不見手表,自己怎麽能知道呢!
刑警看著秦小格迷茫的臉色,知道他犯難了。他做著手勢,提醒說,就是下大雨打雷的時候,我想,你不會忘記。
秦小格恍然大悟,連連說,我想起來了,打雷下大雨的時候,我正躲在一棵大樹下,雷聲打下樹枝正好砸在我的頭上,後來我就失去知覺了,我頭上還流了血。
刑警和記錄員互相看了看,然後說,後來呢!
秦小格搜尋著記憶,說,後來,我看到有一個黑影從樹林裡走出來,他在我面前停了停,就走了。當時,我以為他是一個歸家之人,比我高一點,臉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摸樣。
刑警睜大眼睛,說,這是條很重要的線索,你仔細說說,他後來往哪個方向走的。
秦小格想了想,說,在又一個閃電中,我看到他好像穿著西裝短褲,在河邊的那條小路上奔跑,我聽到了狗叫,他應該是往江堤的方向逃的。
刑警沒有說話,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說,這是個狡猾的家夥,好像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