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格以為，表哥是當官的，什麽事都好辦，沒想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簡單。表哥在自己單位可以呼風喚雨，可到了別人的地盤，還是要低頭求人。看來這事為難表哥了。之前美好的想象，被不安和焦慮所代替。

　　秦小格坐不住了，不能高興而來，空手而歸啊。自己要是帶兩袋米，就好了。送一袋給曹主任，他一定會幫忙。自己連一句話都沒說，被打發回去，那太小看他了。不能這樣回去，這樣回去，大家心裡都不好受。不能被動的等，要找機會表現自己啊。

　　秦小格站起身，對曹主任說，你很為難嗎！

　　曹主任滿臉熱情，他看了眼秦小格說，我是直性子，喜歡說真話，我確實是為難。現在，劇團有幾對台柱子，而且，一對比一對好。前幾天，你表哥向我推薦你，我答應了。可團長回來，不同意，把我搞得很尷尬。團長說，劇團現在結構很好，暫時不準備招收新學員。這事，我還沒給你表哥說，你就來了。

　　表哥聽了，坐在那裡，一臉的詫異。

　　秦小格不相信曹主任的話，他一定是沒得到好處，不肯幫忙。現在的社會風氣真是壞透了，沒撈到好處，誰會白幫忙呢！

　　可自己什麽也沒有，怎辦?總不能割一塊肉下來送人。

　　求人的滋味真是難受，我一句都沒唱，你就給我判死刑。秦小格不服輸的那股勁就上來了，他心想，曹主任你這是門縫裡看人，是埋沒人才。

　　要不，我唱一段給你聽聽。

　　曹主任說，好的，你唱吧！你要是唱得比他們好，我馬上寫條子，叫團長錄用你。

　　曹主任之所以這樣說，是看在秦小格表哥的臉上。秦小格如果唱的比專業的還好，他不松口，就有點不講交情了。往後，要是有事求人家，就不好開口了。他不相信，秦小格會比劇團的演員唱得好。所以有點心不在焉。或者說，有點想看秦小格的笑話。

　　秦小格看出了曹主任狡黠的心理，雖然很氣憤，還是忍住了。自己要是震不住他，舞台的夢想就破碎了，自己只能打道回府，重作打算。

　　表哥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他像看到了一線曙光，對曹主任說，這可是你說的，不能言過無信，我表弟的唱腔，可不得了呢，有小王彬彬的味道。他在鎮裡的戲曲大賽中，還得過獎呢。

　　是嗎?曹主任說。

　　不信，你聽啊！表哥說完，又對秦小格說，小格，露兩手讓曹主任看看。拿手的先不唱，就那個拔蘭花，什麽春二三月草回芽那段。

　　曹主任被說笑了，他真佩服眼前的吉主任，這個人到哪兒都是如魚得水，樣樣精通。就是他表弟唱得不好，也會被他說的天花亂墜，自己一不小心，把柄就被他抓住了，人精一個啊！

　　再看秦小格，臉上已經有了一種遊離的神色。這種神色不是走神，而是進入狀態。看來這小子是不一般，懂得醞釀情緒。要是一般的人，早就慌得小腿發抖，要跑音了。

　　表哥的話一語雙關，他要秦小格不唱拿手的，其實是暗示他，唱拿手的。

　　秦小格不傻，他先唱了一段《何文秀》裡的選段，那是他經常學唱的，也就是他在鎮裡的戲曲比賽中獲獎的那一段:月朦朦，夜沉沉，文秀我二次來到桑園村、、、、、、秦小格一開口，就把曹主任的眼球吸引住了。他沒想到，眼前的這個農村娃子，竟把這段戲唱的如此優美，天籟嗓音啊。他坐在那裡不禁點了點頭，如果進了劇團，再加錘煉，一定會唱出頭的。

　　秦小格唱完了，問曹主任，唱的可好。

　　曹主任說，你跟誰學的。

　　收音機裡。

　　你怎不早一點考劇團呢，你要是小一點進劇團，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劇團裡的台柱子了。你這個表哥不關心你，早在三年前，就應該把你帶上來了。我們那個學員班，出來了很多名角，他們現在都在劇團挑大梁了。

　　秦小格不知道怎麽說話，他看著曹主任，心裡想，提那事有屁用，我要是知道有這樣的事，還不自個兒跑過來。

　　唉，還是自己生錯了地方，要是在城裡，什麽事情都會知道。現在後悔爹娘有啥用，一切從頭再來，靠自己。

　　你還會唱什麽。

　　秦小格想了想說，還會越劇，滬劇，黃梅戲什麽的，反正都會一點。當初，也沒想到要上舞台，所以，學的不精，純粹唱著玩，尋開心。

　　曹主任聽了，不禁笑了起來。他對秦小格的表哥說，你這個表弟看上去老實，其實不謙虛啊！有這樣的唱功，還不滿足。他要是唱精了，還不把人家的飯碗給搶了。沒想到，還會唱其它劇種。不過，進了劇團，就不能一心兩用。

　　那是當然。表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這事有了著落，他也放心了。他對曹主任說，還要不要再唱一段給你聽聽。

　　不用了，我相信你這個表弟。他其實是有優勢的，我們劇團的大部分人，只有初中文化，你的表弟，是高中生，還會寫文章，今後還可以在編劇上發展發展。雖說，這樣的年齡學戲偏大，但我們的劇終，還是文戲多，不會有什麽問題。

　　秦小格沒想到，事情會有轉折。曹主任這樣一說，他反而不輕松了，他身上忽然有了壓力。

　　表哥對曹主任說，這事就拜托你了！他看了看手表，又說，這事兒也成了，中午我請你吃個便飯，怎樣！

　　咱兄弟還這樣客氣，以後吧！

　　曹主任寫好了介紹信，說，現在劇團出去演出了，可能一時半會不回來。你們是等他們回來，還是到外面找他們。

　　表哥問，劇團什麽時候回來，如果時間短，我們就在家裡等，如果時間長，我們就到外面去找。表哥也是替秦小格著想，在家裡沒事乾，荒廢時間總不好。再說，這樣的事，哪能久拖，只怕夜長夢多，中間會有什麽變化。

　　曹主任見他們臉有難色，建議說，劇團回不回來，要看外面的情況。如果外面場次多，生意好，一年半載的也不會回來。他們是走到哪兒就學到哪兒唱到哪兒，居無定所。說完，轉過臉，對秦小格說，要不，你帶著我的介紹信，去找他們。男子漢，志在四方，這點小事，小菜一碟。

　　遠不遠呢。秦小格接過介紹信，興奮的問。

　　前幾天，團長回來了一趟，這兩天，說是在鎮江的什麽地方演出，那地方叫什麽來著。哦，對了，叫大路鎮。離我們這兒不是太遠。大路鎮，你聽說過嗎。如果不認識，你可以到鎮江轉車，那裡有到大路的公共汽車。反正，劇團都住在影劇院，很好找的。

　　大路鎮，聞所未聞，不知道它在東南西北。秦小格的熱情像被什麽擋著，只能眼睜睜的想著要去的地方，又跨不過去。

　　出了文化局，表哥對他說，你身上的介紹信，就是錄取通知書了。我想，你還是要趕快找劇團去，你的年齡已經很大了，不能再耽誤了。這個忙，我只能幫到這裡，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回去跟你爸媽說一下，就趕緊去吧！人生的路總歸要自己走，勇敢點！

　　表哥留秦小格吃了中飯，飯後，表哥說，你難得來一次，下午，我陪你到城裡轉轉。

　　秦小格沒有心情逗留，一抹嘴說，不了，晚回去，他們要擔心的。

　　秦小格真想飛回家，把好消息告訴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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