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會兒，曹主任沒回來。秦小格坐在那兒，有些擔心他上午回不來。表哥已經呼了他的bb機，他應該知道信兒啊。他拿眼睛看窗外，外面一片空茫。秦小格生出感歎，想，出門辦事，不是自己想的那樣順當。城裡人也一樣，有忙不完的雜事。

　　再看表哥，一點兒也不急，依然和那人聊著天。表哥問，你來文化局幾年了，以前你好像不是在這個單位的。

　　那人呵呵一笑，牙齒露了出來，說，吉主任真是好眼力，我以前確是不在文化局。想想這事，好像在做夢。我一個農村老師，誰也不會想到，會三級跳，一下就調到城裡。跟我在一起的人，一個個眼睛嫉妒發紅，鬧著要我請客，不放我走。

　　表哥說，這樣的好事，是要請客，要是我，請他三五桌，喝個痛快。這是喜事，應該的。

　　沒想到，眼前的這個人也是從農村走出來，秦小格不禁對他刮目相看。看來，一個農村人不是沒有機會進城的，有的時候，你連自己都不知道，就會來到城裡。秦小格想知道他能夠進城的原因，眼睛睜的很大，等著下文。

　　那人說，我這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塗塗寫寫。有一陣，覺得人生無望，每天就在家裡寫了點東西。後來，我把一篇小說遞給了一個雜志編輯部，以為石沉大海，沒想一年以後，竟然發表了。這事，被電台報社知道了，就有記者來采訪。我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電視台把它拍成了電視短片，很是轟動了一陣。你說，這人運道來了，擋都擋不住。

　　表哥說，你說起來輕松，中間一定也吃了不少苦。我知道寫東西，其實不容易，都是苦熬出來的。

　　那人說，那是當然的，那時每天晚上都要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熬到深夜。可是人心裡踏實，不像現在空虛。

　　表哥說，寫文章都是這樣，不容易。不過，現在環境好了，你的創作一定輕松多了。

　　想想是輕松，可不知為什麽，來這裡以後，我反而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表哥眉頭一展，眼睛看了下四周，說，這麽說，這裡是溫室，把你的創作熱情都湮滅掉了。看來，你遇到了瓶頸，得趕緊調整過來。可能，你的心還在農村，離開了熟悉的土地，你這顆小苗就不知道怎樣生長了。

　　吉主任所言，讓我有同感。你不知道，我在這裡都快悶死了。看樣子，要打個報告，出去體驗一下生活，不然，我就成廢人了，呵呵！

　　表哥說，是要這樣，要不然，你寫出來的東西沒人要看。你可以到我那邊去，我那裡有很多素材可以給你寫，城裡的鄉下的都有，我們衛生系統，有很多感人的故事，保管你一年都寫不完。

　　那真是求之不得！

　　兩人呵呵笑了一陣，表哥突然話鋒一轉，問，你在文化局具體管什麽工作。

　　那人說，主要就是創作，有任務的。

　　劇團那邊主要是誰負責。

　　當然是曹主任，他管全面。現在，也不知道怎的，有很多年輕人都喜歡唱戲，經常有人來我們這裡，要到劇團去學戲。有一個小姑娘，在這裡死纏爛打要進劇團，可嗓子又不行。曹主任被他纏的沒有辦法，就寫了一個條子給劇團，要劇團先收留她。這小姑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隨著劇團東奔西走，劇團也不派她活，也不發工資，她還樂的到處說，她是演員，在劇團唱戲呢。這真是很搞笑的事情。現在的年輕人，要不思想簡單，要不就是好高騖遠。唱戲這一行，要看自己的條件，一要嗓子，二要記憶，三還要功夫，少一樣都不行的。

　　那是的。

　　不過，你家表弟看上去不錯。人很文靜，素質也好。扮相身材沒有什麽問題。

　　還行吧，打磨打磨，說不定能挑大梁。

　　秦小格覺得表哥和那人，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表哥有點深藏不露，盡量讓人家發揮。畢竟在人家的地盤，求人家辦事。秦小格很佩服表哥的交際能力，恰到好處，很有分寸，拿捏的很準。不像自己，沒有耐心。

　　多一分鍾時間的等待，就多一分鍾時間的煎熬。

　　曹主任終於回來了，可是讓秦小格意外的是，曹主任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在秦小格的腦子裡，曹主任應該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人士，應該是疏著小分頭，穿著中山裝，皮膚很白淨。可是，走進來的卻是一位個兒不高，身材肥胖，穿著普通的中年人。真想象不出，他是文化局的頭頭。

　　見到表哥，他忙伸出手，歉意地說，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表哥說，知道你忙，不客氣。

　　兩人坐了下來，少不了香煙伺候。表哥說，人我帶過來了，你看看怎麽*作。他把秦小格叫到眼前，又說，我介紹一下，這是我表弟，高中剛畢業，上學的時候，在學校樂隊拉過小提琴，還在電台發表過文章，是個多面手呢。

　　曹主任看了一眼秦小格，第一感覺很好，說，基礎不錯，不過，看上去性格有點內向。要上舞台，這可不行。你要改，別怕，一上舞台，要目中無人，什麽都沒有。

　　曹主任的話，把大家逗笑了。表哥見縫插針，笑著說，你是教他學壞，怎麽可以目中無人呢。他又對秦小格說，你可千萬不要目中無人，以後見到曹主任，一定要尊敬他感謝他，他可是我們的恩人。

　　表哥說完，又對曹主任說，性格，慢慢可以改的嘛。

　　曹主任眯細著眼，笑了一下，分辨說，你可冤枉我了，我可不是教他學壞。我說的目中無人，是要他上台以後進入無我的狀態，要不然，怎麽演好戲呢！曹主任說完， 很滑稽的朝秦小格眨了下眼。

　　心情一下就輕松起來，秦小格覺得這個曹主任雖說長得鬼頭鬼腦，為人還是直爽的。他這樣說話，像是一種暗示，暗示秦小格可以進劇團。

　　表哥看著曹主任的臉色，沒有說什麽。其實，說什麽也沒用。他倒是希望不用考試，就讓秦小格進劇團。從和秦小格的談話中，他覺得秦小格是個有主見的人，只要努力，會成事的。這一關，不知曹主任怎麽想，這官場，可沒有免費的午餐。他知道秦小格的家境，不想讓他擔這份心，他現在還是一張白紙，上面什麽都沒有。

　　只是，年齡大了點。

　　曹主任的話，把屋裡震了一下。

　　秦小格眼神有些暗澀，不安地看表哥，輕松的心情一下又沉重起來，感覺到手的鴨子又要飛出去。這無常的變化，像晴朗的天空要下起雨來。

　　你不要賣關子了，人家二十歲還學戲呢！這個忙，你一定要幫，人家已經上來了，你總不能趕人家回去吧。表哥連哄帶壓，遞上去一支煙。

　　是人才，到那裡都發光，何苦吊在一棵樹上呢，你讓我為難了。

　　我的表弟就想在你這兒發光。

　　真拿你沒辦法。

　　聽著他們的談話，秦小格心裡是一陣兒晴天，一陣兒又是下雨。哪裡事情都要這樣反反覆複，糾來纏去，不能直接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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