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格不知道加工廠是個是非之地，一旦忙起來，大家為了爭位子，就會鬧起來。膽大的欺負膽小的，塊頭大的欺負塊頭小的。稍一不慎，就會有人從旁邊插進來。所以各家都會派厲害的人來軋米，萬一遇到事兒，也不怕人家欺負。

　　大家也討厭那個男人，那輛斜在隊伍裡想插隊的板車，就是他的。大家見他滿臉橫氣，知道不好惹，都想避開他。見他滿地翻滾，有人憋不住了說，活該，誰叫他耍流氓的，以為老子第一，天不怕地不怕，老天有眼，惡有惡報了。

　　男人在地上痛苦不堪，血從他的褲子裡滲透出來，女人見了，尖叫一下。媽喲，出事兒，怎辦呀！

　　見女人像驚恐小鳥，秦小格笑笑說，你怕什麽，又不是你打他的。這事兒，我看要報案，你得去把事情說清楚。要不，派出所還以為我在這兒動武呢。

　　我怎說呢?女人睜著無辜的雙眼，很茫然。

　　真是徒生了一張漂亮的臉蛋，人家幫了你，還不知道怎麽做。看來，女人是小廟裡的和尚，沒見過大廟裡的佛，沒見過世面，一點主見都沒有。二十五六歲的人，心兒圈在一個地方，怕是不經常出門。一定是上學不多，想早一點回家掙工分了。在她的心裡，恐怕是家裡田裡來回跑，除了這些，外面的世界一概無知。也難怪，這年月人大凡都是這樣。對於很多人來說，人生就是這樣簡單，一成不變。她們像井底的青蛙，覺得天就碗口那麽大。外面的世界就像神秘的宇宙，讓她們忐忑。怪不得人家會欺負她。看來得教教她，萬一她用詞不當，自己就會好事變壞事了。秦小格捋了一下汗濕的額頭，說，你就去說他調戲你。

　　女人一愣，不好意思。

　　秦小格知道女人開不了口，不想為難她。他對著眾人說，你們看到的，不是我先動的手，待會兒，派出所的人來了，大家證明一下，我是正當防衛，是他自己不小心，把腳弄傷的，怪不得我。

　　有秦小格在，大家的勇氣都出來了。有人把男人的板車，從隊伍裡推了出去。

　　女人感激秦小格，總是乘隙幫他把板車往前面移。她看著秦小格青澀的臉，想不出他怎會有這麽大的威力。要不是他幫忙，她今天就要被人欺負了。他覺得秦小格是個好人，不像有些男人那麽壞，老是想賺她便宜。所以，只要有人軋完米走人，她都會惦記著，要幫秦小格。

　　男人在地上，終於緩過勁來。他看著秦小格，一臉的不服氣。

　　有人替秦小格擔心，說，要不，我們讓你軋米先走。

　　秦小格看看前面，只有五六個人，馬上輪到自己。他溫和的一笑說，沒事，怕啥，他能吃了我。

　　太陽西斜，弄堂裡一絲陽光也沒有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板車上等著。有風吹過來，秦小格聞到有一絲陳草的酸味還不肯散去。秦小格抬頭看天，想這地方太壓抑了，像悶在罐頭裡，讓人難受。他坐在板車的手柄上，看到男人已站起來。

　　走到秦小格面前，男人有點心顫。看著他一蹶一拐的向南面走去，大家不知道他去幹什麽，都替秦小格擔心。

　　瘟神走了，這兒太平多了。

　　你怎那麽厲害，一抬手，就把他打趴下，你練過功夫啊！

　　總不能讓他欺負人吧。你們要是肯出手幫忙，一定比我還厲害。

　　如果他來找你麻煩，我們大家一起幫你。

　　那是肯定的，這世界沒王法了。

　　秦小格沒想到大家都有這樣的認識，心裡高興不已。有時，只要你帶個頭，大家就會覺悟過來。

　　所以，我們不能怕，只要大家有正義感，壞人就不敢為所欲為。

　　女人軋好米，沒有先回家。她知道一大袋子稻谷，秦小格搬不動，就留下來要幫他。秦小格看看機器上很高的漏鬥，心裡沒底。他沒有走過那木梯，看樣子不怎麽好走。那木梯搖搖晃晃的像要散架。女人看上去弱小，走木梯倒是很輕巧，很大的一袋稻谷在她肩上，一點事兒沒有。

　　秦小格覺得她跟先前判若兩人，剛才怎麽軟弱無勁。秦小格看著女人在木梯上的背影，發現，人的膽量，決定了人的命運。女人現在的膽量，要是用在流氓面前，他怎敢對她動手呢。可惜，剛才她不堪一擊。秦小格為女人惋惜。

　　軋好米，女人又謝了秦小格，就拖著板車，往弄堂的南面走回家去。

　　這時，軋米的人已漸漸少了，先前熱鬧的門前，一下子冷清下來。一陣忙碌，秦小格肚子咕咕叫起來，他餓了，身上的力氣一點點在消失。秦小格想吃點東西，補補勁。他想到街上的燒餅，香噴噴的很誘人。要不，繞道街上去買一塊。

　　很快，秦小格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正是花錢的當口，不能浪費一分錢，自己忍一忍，回到家就好了。說不定，母親已經煮好了晚飯，在家等著呢。秦小格不知道父親回家沒有，要是他回來了，說不定會來接他。這樣想著，秦小格就拿眼睛朝弄堂口的方向看去，前面空無一人。

　　弄堂裡很寂靜，除了村辦廠傳來的機器聲，一點動靜都沒有。風吹在身上，有些發涼。

　　秦小格覺得肩上的分量比來的時候重多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這話說得真是一點兒沒錯。這樣的體會，只有自己經歷了，才會深刻。看來，父母他們確實是不容易，有時他們外出打工，為了趕活，中飯都來不及吃，那是啥滋味。自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沒走去多遠，秦小格就覺得泛力。他把板車停在弄堂裡，坐在板車柄上，想小息一會兒。這樣走下去，怕是吃不消。秦小格喘著氣，眼巴巴的望著弄堂口的路上，希望能看到父親的身影， 看到父親很心痛的跑過來接他。明天他還要到城裡去呢！

　　秦小格埋著頭，眼睛看著前方。弄堂外面的路上，時不時有人走過。一有人出現，他的心裡就生出希望，以為父親和母親尋他來了。自己小小的身軀，還扛不住家庭的壓力啊！

　　秦小格沒有等到父母的身影，卻看到兩個陌生的青年朝弄堂裡鑽來。他們仔細辨認了一下秦小格，就*著家夥，直奔過來，一邊說，快，別讓他跑了。

　　秦小格一愣，知道人家尋仇來了。這樣的情況，躲是最愚蠢的辦法。可自己身單力薄，哪鬥得過人家。秦小格回頭看了看，一個人影也沒有。看來今天是遇到刺頭了，人家是有備而來。看來那男人吃了虧，不甘心，記恨在心了。待那二人衝到跟前，秦小格猛地站起身來，雙手往上一舉，做了個暫停的動作。

　　秦小格看到二人身上的紋印，呵呵一笑，說，好哥哥誒，哪用這樣興師動眾，他沒告訴你們，這樣一來，他半條命就沒了。他那條腿現在哪裡不痛了。

　　二青年收住腳，一愣。嗯?

　　不一會，一個就反應過來，說，你別套近乎，誰信你啊！我哥還在醫院裡不能動呢！你不打聽打聽，我哥是什麽人，誰要是動他一根毫毛，他就得見閻王。戚，你這小樣，不知天高地厚，找死。

　　別跟他廢話，揍他。

　　一根棍子帶著風聲就斜劈過來。

　　孤雪求票票鮮花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