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小鎮，秦小格像穿越了一段歷史。他想尋覓一點兒歷史的痕跡，卻發現什麽也看不出。秦小格想，這就是小鎮人的一個疏忽了，那麽一場戰鬥，怎不好好保存一些遺址呢。倒是街兩邊的房子，還透著以前的一些氣息，青磚黑瓦，飛簷走壁，有一種懷舊的情緒。

　　秦小格問，這地方真打過仗，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呢?

　　母親說，當然打過了。我們那時候也很小，新四軍打來的時候，我們躲在家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聽見竹林裡有子彈飛過的聲音，從扒灰洞裡，能看到竹子被打穿的情景，很嚇人的。

　　秦小格心裡回腸蕩氣，走出很遠，心裡還有一種余味久久不願散去。等以後有時間，一定再來看看這個充滿神奇色彩的地方。

　　舅舅家在界鎮偏遠的地方，彎彎曲曲的小路，讓秦小格有點找不到北了。問母親，母親總是說，快要到了。

　　終於，走過一片荒田，就看到一個村落。那一排排平房，在樹林間清晰可見了。小的時候，他見過這個舅舅，只是路途有點遠，母親沒帶他來過。這個舅舅一直在無錫工作，以前不住在家裡。前幾年，退休了，才葉落歸根。從母親的話中，秦小格也知道了這個舅舅不是親舅舅，應該算是老親。

　　母親指著遠處的一間房子，對秦小格說，看到了嗎，那就是你舅舅的家。母親的臉上有一線希望蕩漾在裡面。

　　秦小格覺得那地方陌生，心裡便打起鼓，想這舅舅是不是肯幫忙。

　　舅舅見了他們，很是高興，忙讓他們到屋裡坐。

　　秦小格隨母親進了屋，有些拘束。舅舅家的房子砌的很好，裡面全都裝修了一番，一看就知道舅舅的生活條件很好。據說，不用上班，還拿工資呢。

　　舅舅拍拍秦小格的肩膀，笑著說，都長這麽高了，快認不出你了。

　　秦小格心裡很暖和，只是心裡感到緊張，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

　　母親說，是啊，這眼睛一眨，都過去了十八年，現在，高中了畢業，還沒有工作呢。

　　舅舅說，在農村，有啥好工作。你們那村辦廠，工作很辛苦。像小格這樣的小夥子應該到城裡去工作才好。在農村，好像沒啥前途。

　　母親聽了，心裡倒是一喜，說，今天來找你，就是看看你有沒有辦法，能讓他有個事做。

　　舅舅的臉色很和藹，聽了皺了皺小眉，思索了一下，說，我現在已經退了，這外面的事情也不知道怎樣變化了，小格倒是做什麽好呢。

　　秦小格的心裡也隨著舅舅的話兒起皺，好像舅舅也很犯難。秦小格覺得心裡要漏氣，想來這裡也是沒把握。可是，舅舅不幫他，還能找誰呢?

　　秦小格說，做啥都行，我不怕吃苦的。

　　舅舅又笑了，說，你很懂事了，可這不是吃苦就能解決的。你要到城裡工作，沒有城裡戶口哪行呢！

　　秦小格沒想到戶口會阻礙他找工作，這人也分等級。秦小格有些憤懣了，這城裡人能做的，農村人就不能做啦！這個社會真不公平，還是不把農民當人看。

　　秦小格心裡有些渺茫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什麽好。他腦子亂亂的，理不出頭緒來。

　　母親說，有沒有不用戶口的工作呢。

　　舅舅說，沒有，國營企業非得國家戶口，這條路怕是走不了。

　　母親歎息著，一臉的失落，說，還是你兒子好，可以頂替你到城裡上班。聽說，現在混得很好，已經當上小頭頭了。

　　舅舅說，他也不容易，愣是靠筆杆子寫出來的，現在廣播裡經常播他的稿子呢。再說，他在部隊裡當過衛生員，懂點醫術，局領導很器重他呢。他經常下鄉來辦事，忙得很，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舅舅的話已經離秦小格的願望越來越遠了，秦小格坐在那裡，有點如坐針毯，他見母親還賴在哪裡，心裡有點反胃。事兒都沒指望了，還在這裡幹什麽呢。真沒工作，就修地球唄。

　　舅舅其實是個實誠人，他也確實不知道怎樣來幫秦小格，有的事情，不是說能辦就能辦。現在農村的孩子，還是以農村為主，一般都是進鄉辦廠的多。舅舅在屋子轉了幾圈，說，你們有沒有找過村裡。

　　母親說，找過，進不了，說是要等兩年才輪到安排。母親又記起了什麽似地，睜大眼睛說，小格也在廣播裡發表過文章，你看這事能不能有用。

　　舅舅咧開嘴，說，這城裡寫文章的人多的是，哪輪到咱們。不過，你可以到你們村裡去說說，這樣的人才現在在農村很少，應該會重視的。

　　母親搖搖頭，說，現在當官的，那會用人才，他們怕被搶了飯碗呢。

　　舅舅無策了，也不知道怎麽好。他看看秦小格，也是一副心痛的樣子。

　　秦小格笑笑，說，沒什麽的，真要沒有工作，我就種田，等以後有機會再說。秦小格說著，就站起身，要走。他想，與其在這裡閑聊，不如回去呢。他還惦念著釣黃鱔的事。多釣點黃鱔，就拿到街上去賣，也能賺錢的。

　　母親依然沒有放棄，說，小格倒是喜歡唱戲，可就是不知道怎麽找人。

　　舅舅一怔，說，他都這麽大了，能行嗎。

　　秦小格說，只要能進劇團，我肯定行的。秦小格以為自己能吃苦，就什麽都不怕。再說，上小學的時候，他還是校樂隊的大提琴手呢。秦小格又坐了下來，似乎又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舅舅是不想泯滅秦小格的願望，只是眼前的外甥太過天真，以為每件事情都是隨隨便便的。唱戲的要求他是知道的，一要嗓子好，聲音要動聽，二要身段，舉手投足都講究神韻，三呢，還要有真功夫，在台上耍搶翻跟頭樣樣都拿得起。

　　舅舅對秦小格說，不是我不幫你，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去唱戲，你會遇到什麽困難。

　　秦小格搖搖頭， 這事兒確實沒想過。不過，自己可以慢慢學啊！我可以拜師。秦小格看著舅舅一臉的擔憂，說。

　　舅舅覺得秦小格腦海裡還有很多霧障，一些問題都只看到表面。其實，很多人都生活在這種狀態中。他看著秦小格期盼的臉色，說，你有這種精神是好的，但是生活和舞台是一樣的，你的要有悟性，要看到本質的東西。如果你這樣子進了劇團，我想，過不了多久，你就堅持不下去了。

　　舅舅的一番話，讓秦小格有點清醒了。他佩服舅舅的這種處事方法。自己以為唱戲靠一張嘴，從來沒想到其他的困難。真要進劇團，還不出洋相。秦小格覺得自己是拿半生不熟的東西，來兜買了。誰會要呢！想到這，秦小格臉有些漲紅。

　　劇團競爭也很激烈，很多人來了又走了。你要唱上主角，不但藝要學到家，還要有特色。不然，你可能就是曇花一現，讓人生煩。舅舅說完，又說，我不是不支持你唱戲，我還擔心，你的骨骼已經成型，那些下腰劈腿的動作，恐怕你做不了。

　　秦小格傻眼了，這些自己想都沒想到。秦小格覺得自己真是淺陋，他像被人擊中了要害，心裡有點疼。

　　母親不明事理，一個勁說，小格，你唱一段給舅舅聽聽。然後，他拉秦小格站到屋子中央，說，小格唱的跟廣播裡的一樣呢！

　　門外已經有人想看熱鬧了。

　　舅舅說，既然想唱，那就試試吧，等明天我到城裡跟你表哥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