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練了，秦小格覺得有些不適。他覺得手和腳都是脹脹的，好像有棉花球塞在裡面，身子有些飄。

　　也許是第一次，等過一段時間，這種反應就會消失。

　　來到二樓走廊的時候，秦小格看到了副團離去的背影。他沒想到，副團會在這裡，他一定也是來看領班的。領班真幸福，身體一有不適，就會有很多人來關心他。

　　不知道領班的身體現在怎樣，一定是晚上忘了關電風扇，受涼了。

　　副團好像沒看見他們，出了門，往西面的房間走去。

　　師兄示意大家不要做聲，壓低聲音說:“他怎麽在這裡，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幾個人笑笑，覺得師兄有點兒猥瑣。

　　秦小格說:“不會吧！”

　　師兄說:“你看不出他的神態，慌裡慌張的，好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秦小格想，今天副團對他已經不錯了，要是以往，可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他不想和副團再鬧誤會，忙附在師兄的耳邊說:“聲音小一點，他會聽見的。”

　　師兄說:“怕什麽，他不會聽見。”

　　秦小格覺得師兄膽子有點大，師兄倒是不怕找麻煩。萬一被副團聽到了，副團的鼻子一定會氣歪。

　　秦小格不安地看了一眼師兄，就見師兄朝他擠了一下眼，示意沒什麽的。

　　秦小格心領神會，和他相視的笑笑，就相互撘著肩膀，一起往領班的門口走去。

　　領班拿著毛巾正要出門，看見他們，一愣，說:“怎麽這麽多人，幹嘛來了。”

　　一般，早上練功完了，是要休息一下的。以往，大家會回宿舍，小睡一下，等到八點半的時候，大家一起到舞台上集中，練棍棒，練台型，然後，再小考一下。這樣的練習，大家興趣很高，因為從中可以學到真本領。一招一式，如何走台，師傅都會教的。

　　師兄說:“不是說你身體不舒服嗎?”

　　領班瞪著眼睛，說:“沒有啊，我身體好好的，怎麽會不舒服。”領班想了一下，又問:“誰告訴你們的。”

　　秦小格思索了一下，想要開口。師兄忙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

　　秦小格糊塗了，不知道師兄為什麽要這樣。

　　其它的幾個人在默默的笑。

　　看著他們狡黠的樣子，秦小格明白了，他們是怕做恨人。要是他說了實話，副團一定會恨他了。

　　秦小格一方面擔心副團會恨他，一方面又想說實話，便覺得做人難。也不知道，副團怎麽想的，好好的，卻編人家的謊話。

　　見大家不做聲，領班有點糊塗了，這幫小子，像是串通好了，要來騙他。

　　他把大家讓進屋裡，滿心狐疑的想在他們臉上覺察點什麽。

　　領班很威嚴，見他臉色嚴肅，大家都變得小心翼翼。反正師傅身體棒棒的，他們就放心了。

　　“怎麽，不想告訴我這個人是誰，我還偏要找出這個人，問問他什麽意思。”

　　“也許是我們聽錯了。”師兄說。

　　“這麽說，你知道這個人是誰！”領班盯住他，眼睛射出一束光來。

　　大家都覺得心裡一寒，看樣子領班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這樣的小事，你別往心裡去。”師兄媚笑著說，一邊看秦小格，示意大家一起勸領班。

　　大家還是笑，好像遇到了開心的事。

　　“還笑，幸災樂禍。你們連師父都不信任，讓我非常失望。”

　　還是師兄膽子大，他說:“我們不說，你不也知道嘛！”

　　師傅的劍眉一揚，他抬起臉說:“你不能把話說明白一點，真是越學越壞了，是不是副團今天教你們這樣的，真不知道，你們小心眼裡都裝了什麽。要你們好好做人，現在，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

　　師兄也算個老江湖，他看出領班是在裝糊塗，那個人，不在眼前，領班是有氣沒地方出。不過，經他一嚷嚷，副團的耳朵根應該早就發熱了。

　　“你不是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要去做嗎?”師兄說。

　　“這跟團結有關系嗎，這是對我的侮辱。大清早的，盡放些狗屁。”領班說。

　　秦小格有點憋不住了。

　　可沒等他開口，師傅就搶著說:“行了，我猜出來了，除了他，還會有誰說這樣的話。不過，大家有話要直說，你們這樣瞞瞞藏藏，只會助長一些人的氣焰，是會被人利用的。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後做小人。”

　　外面有了關門的聲音，不一會副團拿著飯盒，走了過來。他站在窗口，伸著頭對大家說:“在說啥呢！”

　　領班說:“大清早的，有人咒我，說我今天身體不舒服。這幫小子不肯告訴我是誰說的。”

　　“這點小事，別往心裡去。要是有人說我，我會裝著沒聽見。或許，人家也沒壞心，只是說說而已。走吧，去吃早飯，等一下還有事情呢！”副團說著，一邊做著要走的樣子。

　　領班笑笑，他很佩服現在的副團，好像什麽事情都可以化解。人修煉到這個份上，誰還有心情和他一般見識，不如省省心，睡個大覺。他見副團要走沒走的樣子，心裡越發起皺。他暗想:自己都氣飽了，還吃什麽早飯。

　　既然人家好心，就做個順手人情。領班把毛巾搭在肩上，對副團說:“你等等，我洗個臉。”

　　副團說:“已經不早了，再晚去的話，包子會涼的。吃完了回來洗，不一樣?”

　　領班說:“你洗臉了沒有。”

　　副團說:“沒有。”

　　領班說:“你是不要臉的人，我，不行，我要早上不洗臉，就覺得不好意思見人。”

　　副團臉上泛紅，說:“你不要把氣撒在我身上，我又沒得罪你。看樣子，以後，我不能代你去教他們了，弄不好，就會惹是生非，吃力不討好。”

　　領班笑了起來，他拍拍副團的肩膀，一邊說:“這個世界，除了你，就沒有好人了。”說完，他對大家說:“你們回去吧，我跟副團去吃早飯。”

　　秦小格走出去的時候，副團的眼光一直跟著他。

　　來到食堂，裡面已經沒有什麽人了。打飯的師傅看見他們進來，對他們說:“你們遲到了，再不來，就吃不到早飯了。”

　　領班說:“有點事，來晚了，不好意思！”

　　副團說:“把包子幫我熱一下，都已經涼了，會吃壞肚子的。”

　　打飯的師傅不敢怠慢，趕緊又回了一下鍋。別人吃壞肚子不要緊，副團要是吃壞肚子，就是一個事件了。要是副團不能上台演出，保不準打飯的師傅就會被開除。現在，要找一份工作很難。尤其這樣的工作，有吃有喝，鄉下人削尖腦袋都想往這裡鑽。

　　領班不想在食堂吃，可副團不讓他走，說:“我還有事找你呢！”

　　領班咬了一口包子，愣在那裡，他不知道副團會有什麽事。一下子，他覺得副團很神秘，神秘的讓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今天，副團有些黏腳後跟，領班覺得，只要自己稍不小心，就會被他拖下水。

　　“吃飯不說事吧！”領班喝了一口稀飯， 說。

　　“也好。不過，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想我們是不是一起去找找團長，談談工作上面的事。”

　　“沒這個必要吧！”

　　“很有必要，不說別的，就說你，這麽辛苦，也應該提高一點待遇。這麽多年，辛辛苦苦，為劇團付出了很多，到今天才拿那麽點工資，實在是說不過。也不知道團長怎麽想的，從來不考慮你的事，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說是吧！”

　　“你這樣為我著想，應該謝謝你。只是，我對現狀很滿足，還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

　　領班知道，副團現在的心大了，他是在拉攏自己。也許，副團聽了他的話，已經改變了思想。

　　只是，他希望副團能走正路。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不希望多一點收入呢?你打算一輩子這樣！”副團不相信領班是個榆木疙瘩，要是別人，眼裡早就放綠光了。

　　領班沒有說什麽，這樣的事，真要去說了，有人一定會說，他想錢想瘋了！

　　見領班沉默，副團以為他有顧慮，他拍拍胸脯說:“你怕什麽，不是有我幫你，團長一定會考慮的。”

　　領班說:“容我想想，等我考慮好了，一定找你幫忙。”

　　副團的眼睛一亮，他一口吞進一隻包子，在嘴裡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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