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格的鎮靜，讓副團憤怒。這小子真是太狂妄了，簡直沒有把他放在眼裡，這種死皮賴臉的家夥，真的該下地獄。副團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惱。他覺得吃了很大的虧，心裡不平衡。

　　為了掩飾內心的不滿，副團一邊糾正小演員的動作，一邊尋思著怎樣對付秦小格。總不能讓人看出他是在欺負秦小格，傳出去，大家會認為他沒有肚量。領班那裡交代不了，團長也不會放過他。可是這小子實在是討厭，討厭的讓他想上去踢他一腳。

　　怎樣對付秦小格，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落他，不把他當一回事，讓他知道，得罪了他副團，沒有好果子吃。

　　這年月，誰不尋思著出去賺錢，跑這兒來，一定是腦子壞了。以後，等家家戶戶都有了電視機，誰還會跑到影劇院來看戲。目光短淺，想入非非，好高騖遠，說的就是你秦小格了。把青春浪費在這兒，以後後悔都來不及。

　　改革開放的信號，已經把一部分人的思想激活了。很多人都琢磨著想跳出原來的單位出來經商。他在縣城的幾個朋友，已經下海了，有的做服裝生意，有的開小飯店，一年的收入比在原來的單位高好幾倍。副團覺得虧了，憑自己的水平，要是下海了，一年說不定就是萬元戶了。秦小格，你來錯地方了，在這裡，你能混出頭嗎?

　　說心裡不急，是假的，可有什麽辦法。有很多東西都是身不由己。不過，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你無任怎樣對我，我都無所謂。你不肯教我，我會找團長，請求重新安排。秦小格想畢，就找了個板凳，一屁股坐在上面。

　　副團看見了，以為他不耐煩了，嘴角便流露出一絲淺笑。再堅持一下，秦小格說不定就有情緒反應。到時，可不能怪我了。就是團長怪罪下來，也是你自找的。薑還是老的辣，就你那點斤倆，還想跟我鬥，太嫩。

　　看副團的臉色，師兄也不敢顧及他。

　　過了一會兒，秦小格站了起來。副團看見了，心想，秦小格終於耐不住了。這就對了，你從哪裡來，還是回哪裡去，別在這兒浪費時間，沒有人會對你的前途負責，你大可不必把人生寄托在這裡。這樣，你會很慘的。

　　秦小格沒有往門外走去，他猶豫了一下，徑直走到副團的眼前，說:“師傅，你什麽時候教我呢?”

　　副團沒想到會這樣，一下有些愣怔。這樣的年齡，有這樣的耐心，讓他預料不及。他想了一下說:“我能叫教你什麽呢，你還用我來教嗎，團裡對你還沒有定下來，我看，暫時你不用參加訓練，等過一天，團裡定下來再說。”

　　這是官話，也是讓人沒有辦法的推脫。

　　秦小格終於知道，他的事情，團裡的意見不一致。怪不得大家看他的目光變得怪異。尤其是田姐，那天的眼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可是，你以為這樣可以打發我嗎。秦小格不想再有什麽糾葛，在劇團的這兩天，他的思想已經發生了變化，尤其是師姐和領班的話，讓他受益頗多。有矛盾的地方，還是裝的傻一點好啊！

　　“你是不想教我吧?”秦小格不想拐彎抹角，這樣的事情還是直接一點好。

　　“你是這樣想的?”副團明知故問，接著又說:“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是覺得我不行的話，可以找別人！”

　　秦小格以為副團會直接地拒絕他，可後面的意思，讓他覺得副團心裡還是承認他的。他之所以這樣做，還是因為誤會。這個誤會讓他放不下面子。

　　其實，秦小格有這樣的想法，是沒錯的。是的，副團有那個心結。可是，副團深層裡面的東西，不是這樣簡單。他的骨子裡還有其他的不為人知的想法。這個想法，不會有人知道。

　　現在的秦小格，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塵埃，還沒有造成障礙。只是，副團覺得這個塵埃已經飛進他的眼裡，讓他很不舒服。他以為，只要自己輕輕一抹，這個塵埃就會消失。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團長不同意他的想法。這讓他很失望。

　　對於像秦小格這樣淺層的人，副團其實不想多問。沒想到團長這樣器重，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為了他，竟會和他反目。真搞不懂團長是怎樣想的，難道自己連一個新人都不如。團長真是老眼昏花了。

　　眼前的秦小格又是這樣死不要臉的，這樣冷落他，他還是一副傻愣愣的腔調，真是氣死人了。

　　“我怎麽會覺得你不行呢，你要是不行的話，就不會有人行了。在這裡，沒有人水平比你高。”秦小格這樣說，像是在拍馬屁，可說出來之後，又好像在諷刺他了。

　　副團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他看著秦小格，冷冰冰的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有才的，罵人都不帶髒話。我告訴你，我不是什麽人都會教的，素質不好的人，就是天皇老子來壓我，我也不會教。”

　　秦小格知道自己的意思被誤會了，他想道歉，又覺得多此一舉。副團本來就這樣，你就是朝他磕頭，他也不會大發善心的。不過，你想嚇我，也是沒用的，我秦小格現在的臉皮可以開火車了。

　　突然之間，秦小格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他不想和副團談這些沒用的話，一點意思都沒有。

　　“其實，我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人，我有自知之明，那天的事，是我不好，我只是一時衝動，惹你不高興了。”秦小格敞開心扉，動情的的說。

　　副團說:“我心裡很煩，你讓我清靜一下好不好。你在這裡，真的是一種妨礙。”

　　秦小格表現的柔弱，倒是讓副團受不住了。

　　“我知道你心裡不接受我，可是，你得讓我嘗試一下啊?如果我真的不行，不用你趕，我會卷起鋪子走人的。你為什麽不給我這樣的機會，難道說，你是一個鐵石心臟的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把我留下，教我功夫，你就權當幫一個落難的人，是在做一件善事，好嗎！”說完，秦小格擦了擦眼睛。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知道副團會不會感動。

　　好像副團勾起了往事，他轉過身去，嘴裡咕咕叨叨的說:“我哪裡前世欠了你的債，非要幫你。”

　　師兄幾個也停止了練功，一個個走過來說:“副團，你就教教他吧！”

　　“沒你們的事！”

　　師兄說:“我們不是準備排練新戲，正缺人嗎?”

　　副團說:“那是武戲，他怎麽能夠上台呢。他這樣子上台，把台砸掉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都說以後從戲校招生的，偏偏不聽。還鬼話連天，說什麽要講究經濟效益，來者能戰，簡直就是一派胡言。你們說，他這樣子怎麽能夠講究經濟效益，怎麽能夠來者能戰，我看是腦子發熱，搞歪門邪道。”

　　師兄眨巴著眼靜，不知道副團為何發這麽大的火。他吐了吐舌頭，就耷拉著腦袋，走到一邊去了。

　　看來副團是不準備帶他的，既然這樣，就沒必要攀附他了。咱調轉車頭，繼續前進。

　　秦小格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眼淚要流出來。他忍住內心的傷痛，對副團說:“也好，都說了心裡話，沒有什麽可牽掛的。你不能接受我，我當然不能再求你。再求你的話，我就是一個賤種，會讓你更加看不起了。不過，我不會離開劇團，因為是團長收下我的，我得對得起他，我懂得點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上舞台，是我的夢想，雖然我基礎差，但我相信，只要付出，就沒有做不成的事。以前，我有過錯，希望你能原諒，我會好好練功的，如果練成了，我想舞台會對我敞開的。”

　　秦小格有個習慣，他會把生活中一些印象深刻的東西記在筆記裡。隻樣的習慣，他一直沒有改變，到了劇團的這幾天，他也是這樣。

　　副團見秦小格這樣， 心裡倒是擔心了。他不知道，秦小格在筆記裡寫什麽，隻感到他是個很用心的人。他該不會到團長那裡打小報告吧！

　　不能讓他就這麽走，要是領班知道了，也會小題大做，傳出去，對他沒有好處。

　　“怎麽，真的不想學了！”副團說。

　　這種轉變，讓秦小格意外。副團怎麽說變就變，剛還百般推訥，這會兒又陽春白雪，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這裡沒有人教我，我怎麽學呢?”秦小格說。

　　“要是我現在教你呢！”

　　“你怎麽會看上我，我基礎差，身體條件又不好，會讓你失望。”眼前的副團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自己在他眼裡恐怕就是一隻螞蟻，他想弄死自己，只要一個念頭。

　　人來到這個世界，總會有一席之地。有時候，骨氣還是要一點的。秦小格的臉上流露出尊嚴。

　　副團說:“我是嚴格了一點，很多人都以為我不通人情，其實我不是這樣的人，我的內心很善良。你可能不信，不過，不要緊，等時間長了，你就知道我的為人。”副團想用緩兵之策，穩住秦小格。

　　秦小格嘴角拉起了笑，想:這是嚴格嗎！副團真是太會嚴格了，不光會在舞台上演戲，生活中也會演戲。可是，我怎麽會相信你呢！即使相信，我都看不起你剛才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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