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正在工作狀態，每說一句話，都會留意四周的變化。秦小格的出現，似乎打亂了他的節奏。他不想責怪秦小格，畢竟年輕，什麽事都想看新鮮，湊熱鬧。可這裡，不是商店，可以隨便瞎逛。

　　台上的演員看到了，會怎麽想呢?有人會說他這個領班工作沒做到位，他怎麽可以讓一個新人隨便在下面轉悠呢！

　　對於新人，團長一再說不能有半點妥協，如果養成懶散的習慣，劇團還像劇團嗎。

　　劇團的生活是有規律的，他要對秦小格敲敲警鍾，讓他思想上引起重視。他希望秦小格意識到這一點。

　　“這兒事多，你先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師傅忙著台上的事，淡淡的說。

　　秦小格點頭，心裡卻納悶，師傅看上去不高興，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有一會兒了，師傅還是忙別的事，好像忘了秦小格的存在。

　　秦小格覺得尷尬，他想不出師傅叫他來的用意。看他的樣子，一時半會不會停下來和他說事。師傅是什麽意思，要他在這裡乾等。

　　師傅眼角的余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秦小格，他的一舉一動，他看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要讓秦小格感到嚴肅，感到在這兒不是鬧著玩的。他擔心，一開始對他不嚴格，只怕以後難以管教。

　　秦小格感到氣氛很壓抑，有點憋不住了。他想，與其在這裡難堪，不如到下面去自由。想到這，秦小格蠕動了一下嘴唇，吞吞吐吐地說:“師傅，要是沒有什麽事，我下去了。”

　　“你倒是來去自由啊！”師傅終於開口了，語氣裡透著不滿。

　　秦小格愣住了，師傅對他有意見，可自己不知道錯在哪兒。師傅是在拿腔作勢管轄他，有什麽話直說不就得了，何苦拐彎抹角。他覺得自己的自由被限制了，想走，又不好意思邁腳。

　　師兄這會兒也沒時間過來，沒有誰會來幫他解圍。秦小格心裡有些著急。先前師傅不是這樣的冷血動物，今天怎就變了呢！

　　舞台上，那些化了妝的演員，已經在做熱身。

　　“你看，我在這兒礙手礙腳的，要是沒事，我到下面等一會。”頓了一會，他又說:“要不，我幫你做點什麽吧！”

　　“好啊！”師傅一歪嘴，露出不屑。他暗想，你一個剛來的人，會什麽，除非撿垃圾。

　　秦小格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幼稚。

　　師傅的嘴巴已呈弧形。看來師傅是有意刁難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秦小格知道師傅今天不會對他好。如果不機靈一點，今天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為了打破僵局，秦小格走到近前，又對師傅說:“我有一個問題，可不可以問一下?”

　　“什麽問題。”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非常討厭，今天你讓我非常失望。”師傅的眼睛轉到了別處，好像秦小格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這釘子碰的，心裡心疼。秦小格皺了皺眉，覺得眼前的師傅是個魔頭，自己可沒得罪過他，幹嘛這樣。這老東西今天吃錯了藥似的，一點人情味都沒。

　　再問下去，恐怕還是碰釘子。秦小格一下沒注意了，他不明白師傅的用心。要是以前，自己早就不幹了，現在不行，在這樣的地方，有膽也不能發作。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希望，想用這種方式趕我走?”

　　“我是一個領班的，有什麽資格趕你走，團長看中的人，誰惹得起，你怎不跟在團長身邊，到這裡瞎轉悠什麽。我不希望我們的演員在開演的時候，還在劇院裡走動，除非他是放字幕的。現在，你壞了這個規矩，你說怎麽辦?”

　　秦小格明白了師傅的用心，一臉的歉意，忙解釋說:“這個我不知道，以後我會注意的。”

　　“注意就好了?”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這還差不多。”

　　見師傅臉色緩和了，秦小格松了一口氣。他問:“我剛來，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像我這樣的條件，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學成。”

　　“這個，誰也說不準。你起步晚，今後能不能成功，要看你的造化。我覺得，像你這樣的條件，只要肯吃苦不怕累，應該沒有問題。”

　　秦小格說:“我不怕吃苦的，只是現在我還是一個外行，不知道從哪裡做好，以後還請師傅多多指點，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嘴上說說沒用，要看行動。我現在對你還不了解，我奉勸你一句話，你如果真想吃這晚飯，就要做好吃苦的充分準備，成功都是慢慢磨出來的，沒有捷徑可走。”

　　“明白，師傅。”秦小格說完，見師傅捶了捶自己的腰，忙拉過一張椅子說:“師傅，你坐下！”

　　“你要幹什麽?”

　　“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這兒又不是廚房，你讓我怎麽嘗。”

　　“你坐下來，不就知道了！”

　　秦小格把手搭在師傅的肩上，捏了兩下，一邊歪下頭問:“怎麽樣，舒服嗎！”

　　師傅沒想到秦小格會這樣，心裡雖說很喜歡，但還是裝著一付很嚴肅的樣子，說:“，在這裡，大家都看著，你不怕別人說你是在拍馬屁！”

　　“只要你不說，就行了。我剛來，有很多規矩都不懂，以後你可要多敲我緊鍾。”

　　秦小格手上的勁很大，師傅覺得身上一陣陣麻酥，很舒服。過了一會兒，他歪過臉，對秦小格說:“我對你嚴格，你不會有想法吧。”

　　“不會，你是為我好，我應該感謝才對。”

　　師傅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看到很多演員都到台上來候場，對秦小格說:”好了，今天到此為止，再給你弄下去，我要打瞌睡了。以後，在這種場合，不許這樣，要是被團長看到了，以為我搞資產階級腐朽。”

　　秦小格心裡暖暖的，今天師傅這樣對他，其實是在鞭策他，以後，只有努力，才能對得起師傅的教導。

　　師傅站起身，轉了一下眼睛說:“以後有機會，拍拍副團的馬屁，他是團長欽點做你師父的，你要是把他的馬屁拍好了，以後的前途就光明了。”

　　這話，倒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有感而發。他聽說了秦小格和副團的事，兩人因為誤會，有了成見。

　　秦小格沒有說話，提起副團，心裡就不高興。他對師傅說:“馬屁哪裡能隨便拍啊！”

　　“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秦小格不是不明白，而是接受不了，副團老是為難自己，拍他馬屁，他不願意。

　　師傅看透了他的心思，開導說:“有些事情，不能計較太多。和副團對著乾，你覺得會贏嗎?”

　　“他有什麽了不起。 ”

　　“話不是這樣說，既然你贏不了他，那就得放棄不理智的選擇，你說對吧！”

　　“不是有你嗎！我又不非要跟他學。”

　　“這樣的話，你就一錯再錯了，他是領導，我們都得聽他的。你不和他處好關系，以後怎麽辦?有時候低一下頭，是有好處的。也許，你現在體會不到，等你在社會上生活一段時間，你就會明白，我現在說的是對的。”

　　師傅說的有道理，可秦小格覺得面子上一下還是放不下了。

　　師傅像看透了秦小格的心思，安慰說:“你放心，我會找副團談心的。”

　　秦小格想，這樣也好，總不能和副團一直這樣下去，希望副團能夠寬宏大量，不計較他的無知。

　　一座冰山已經慢慢融化，師傅的臉上有了笑容。人都是從年輕走過來，如果不很好的開導，往往會走極端。他不希望秦小格這樣，如果秦小格廢了，那是一種損失。

　　演出的時間要到了，師傅看了看表，一邊對秦小格說:“今天我們就談到這兒，希望你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知道了。”

　　師傅朝樂隊做了個手勢，演員也各就各位，只聽咚的一聲，演出就開始了。

　　秦小格站在師傅的旁邊，看著舞台上閃爍的燈光，心裡有一種向往，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可以上舞台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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