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了解秦小格的心情，看他沒有反應，以為是不想去，便扭轉身說:“不想去算了，你可不要說我沒來叫你。”

　　“誰說我不想去，我是在想，你是不是又在騙我。”秦小格看師兄要走，一下清醒過來，忙說。

　　昏黃的燈光照著秦小格，師兄見他有些遲疑，催道:“那我們快走吧，師傅會著急的。”

　　師兄覺得秦小格年齡雖然和他差不多，但剛踏入社會，閱歷還是很淺。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單純，加上一付秀氣的模樣，師兄覺得秦小格不演戲，簡直就是浪費。雖說劇團裡的男演員都很俊，但和秦小格相比，就遜色多了。說不定以後，他能成名角。

　　師兄想著，臉上有笑容露了出來。

　　秦小格覺得師兄很友善，不像副團，整天冷冰冰的樣子。他不會設什麽套讓人鑽吧！他跟在師兄的後面，一邊問:“我到後台去，合適嗎，會不會影響大家的情緒，產生不好的反應?”

　　“師傅讓你去，不會有人說什麽。在我們這兒，師傅是一個德高望重的人，沒有人會和他作對。你放一百個心好了！”師兄說話有點急，走路的時候，胳膊甩的老高。

　　“你慢點行吧，走那麽快，不怕崴了腳。”秦小格有點跟不上，他一邊說，一邊小跑起來。

　　走到舞台後門，秦小格忐忑起來。馬上就要演出了，上面的人一定很多，自己一個閑人，上去了還不添亂。

　　師兄看到秦小格臉上淌汗，以為他緊張，說:“以前沒上過舞台，現在緊張了吧。不過，這不稀奇，每個人第一次上來，都會緊張的，這事正常現象，過一會就會好了。”

　　秦小格知道師兄是在給他緩解壓力，可不知為什麽心裡就是跳的厲害，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有點不敢正視眼前的一切。

　　師兄感覺到了秦小格的窘態，提醒說:“你要是到後台都緊張，以後上台演出，不要昏在台上！”

　　師兄這麽一說，秦小格生出了些膽，不就是上台走一下，有什麽好害怕的。為了證明自己有膽，秦小格說:我沒有緊張，只不過是走路急了一點。你不要以為我一無用處，我告訴你吧，我上小學的時候，可是學校演出隊的，還是隊長呢！”

　　師兄不覺一笑說:“竊，幾百年以前的事情，還拿出來顯擺，誰上眼啊！告訴你吧，我初中的時候，還是合唱隊的主唱呢。不瞞你說，在學校的時候，我拿過很多獎，還在人民大會堂演出過。你那點事情跟我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聽師兄這麽說，秦小格覺得心底的隱私被人撂破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在這裡，誰在文藝上沒有榮譽，自己不能再說大話了，別人會嫉妒。

　　為了掩飾慌張，他故意對師兄說:“沒想到，你有輝煌的從前，不過，我怎麽覺得你是編的呢?”

　　師兄一愣，回過頭，看了一下秦小格，說:“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我幹嘛要你相信，你又不是什麽領導，能夠提拔我。”

　　“真正有水平的人是不會這麽說的。”秦小格說。

　　“你不相信?好！等有機會，我把家裡的榮譽證書帶給你看，那可是全中學文藝演出一等獎呢！你以為我哄你，我又沒有好處！”

　　秦小格一下想起師兄剛說的話，不禁樂了，說:“都是幾百年以前的事情，還拿出來顯擺，有意思嗎?”

　　師兄知道秦小格報復他，便捉住秦小格的胳膊，要懲治他。沒想秦小格掙脫了，拔腿就往後門的台階上跑。一到舞台上，師兄就老實了，不敢欺負他了。

　　上了舞台，師兄收斂了情緒。他對秦小格說:“在後台，你可不要瞎轉悠，等一會見了師傅，你要規矩一點，要不然，他會不高興的。”

　　“知道，你說的我懂，我怎會一上台就胡來呢，那不是自找死路。唉，師兄，師傅叫我來，會有什麽事呢，他給你說沒有?”秦小格低聲問。

　　師兄說:“沒有，不過，師傅這人做事一向有主見，他不會平白無故的使喚人，既然叫你來，應該有話要對你說吧。”

　　秦小格想，有話也不用在這裡講，這裡人多，萬一師傅不高興，罵他兩句，他會難堪的。自己的承受力很脆弱，但願師傅手下留情。

　　還沒到演出時間，舞台上，燈光不是很亮，裡面的一切，隱隱綽綽。秦小格看到有人在後台走來走去，樂隊人員也三三兩兩各就各位了，大家一邊準備著戲譜，一邊調試著音準。看樣子，離演出越來越近了。

　　黑暗中，秦小格突然覺得自己的多余，大家都在忙碌，哪有時間顧他，他在這兒就是一個絆腳石。

　　秦小格的臉上頓時沒了生機。

　　“怎麽，害怕啦，不就是站在這裡，有什麽好擔心的。既然師傅叫你來，你就好好的看，好好的學戲。你知道嗎，像我們這樣的人，就得處處用心。你知道我們最大的敵人是什麽嗎?”

　　“是什麽?”

　　“你不知道吧，我告訴你，像我們這樣的人，最怕的敵人是害羞，放不開。”

　　秦小格分辨了一下，說:“這誰不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

　　師兄說:“不說了，你看，師傅正忙呢，等一會，開演了，師傅就會過來的。你找一個椅子先坐一下吧！”可能是覺得秦小格不適應，師兄為他找了一張椅子，讓他坐，一邊說:“你別緊張，其實每個人都是這麽過來的，等以後臉皮練厚了，你也就出師了，聽話小子。”

　　師兄走了，秦小格頓時心裡有點涼。雖然舞台上很熱鬧，但不屬於他。

　　舞台的背景時隱時現，金沙寺像飄渺的蜃樓，訴說著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許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在這樣一個忐忑的夜晚，即將上演。

　　秦小格想到在劇院門口看到的宣傳海報，為了吸引觀眾，這出戲的名字叫《水漫金山》，副團飾許仙，田姐飾白娘子，菱子姐飾小青。

　　不知怎麽的，秦小格的心情就複雜起來。

　　可是誰又能改變這一切呢！

　　不為別的，就是覺得許仙和白娘子不應該讓副團和田姐來演。秦小格覺得，讓副團來演許仙，有違於心底的那份美好，他有點不能接受許仙的殼。

　　現實世界的東西，有時是讓人無奈，讓人哭笑不得的。可能是自己的思想境界，還沒有達到聖人的高度，人有多面性，或許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個側面。自己認為不好的東西，在別人看來，或許就是好的。

　　副團對他不好，並不代表對別人不好。這讓秦小格有點氣餒，這個世界往往是好壞不分的。

　　秦小格歎了口氣，心裡漸漸平靜下來。他想到師姐的話:好好學戲，莫想它事。戲以外的東西，你一定要淡看，等你功成名就，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

　　就在秦小格愣怔的時候，一個蝦將走過來，對他說:“小子，師傅叫你過去呢！”

　　秦小格看不清那人的臉，以為聽錯了，問:“你是在叫我嗎?”

　　“對呀，怎麽，不認識我了。 ”那人笑了一下，就脫下頭上的帽子。

　　“原來是你呀，你也要上台啊！”秦小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師兄，有點驚奇。

　　“你以為我是來吃閑飯的，我是自食其力，不像你，現在什麽都可以不做。”他拍拍秦小格的肩膀，又說:“過去吧，師傅在那邊等你。”

　　走到舞台另一側，秦小格看到領班正拿著一杆紅纓槍站在那裡。師兄說:“師傅，我把他領來了。”

　　“知道了，你過去吧，等一會上台的時候，你在前面，不要慌神。第一次打頭陣，你可要好好表現，要是有閃失，你可別怪我不給你機會。”領班說。

　　師兄說:“明白，記住了。”

　　領班把槍放在牆邊，看了一下秦小格，說:“團長要你休息，你為什麽跑到這裡來，我不希望看到團裡的人在下面走動，它會影響台上的演員演出，你知道嗎?”

　　師傅叫他來，就是這原因。秦小格有點傻眼，他覺得無意當中，自己又犯了一個低級錯誤。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杓，尷尬地說:“我睡不著，再說，那屋裡也熱，就出來了。”

　　“你沒有說真話！”領班說話很直接，他看著秦小格，一臉的狐疑。

　　秦小格覺得自己又惹事了，這事惹得莫名其妙，自己真是倒霉。豆大的汗珠在臉上淌下來，他懊悔沒有呆在宿舍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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