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楓起了個大早,來到公司找Gaia問道:“Gaia啊,你那三本書我都過了一遍了。書是好書,但是我怎麽看不懂你要我做什麽呢?能不能給我講講啊。”
Gaia聞言,咯咯一樂:“這麽好的書,你隻過一遍,能看懂什麽呢?算啦,還是我給你講講吧!”
Gaia講的主要是《無我無相法》。
“對於《無我無相法》,你掌握了多少?”
“呃,我覺得這裡面的‘我’和‘相’的部分我都大概有一個粗淺的了解。‘我’是一個抽象的概念,‘相’是西哲裡的規定性。”
“你這理解,還真是淺薄。不過也夠用啦,畢竟妙法精深,哪怕你只是淺淺學到一絲皮毛,也足以傲視常人了。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無’其實也有別樣的含義?”
秦楓不解,連忙請教。
原來,“無”指的是哲學中的“揚棄”。揚棄,或者說“否定之否定”,是有很深的意味在的。
否定,很容易理解了。“美”的否定是“醜”,“善”的否定是“惡”,諸如此類,不知凡幾。
否定之否定,有點難以理解。通俗的解釋是,正如這世間必須要有醜才會有美,要有暗才會有光,沒有對比也就沒有區別。
“所以我們要包容美和醜,容許它們之間互相矛盾,用辯證的思想看待問題?”
“呵呵,你呀,犯了大多數人都會犯的錯誤!如果你對任何一件事情,都將它的對與錯、是與非去包容、混淆,這跟和稀泥又有什麽區別了?”
須知,一朵較美的花,在不如它的花面前,自然是美麗的;可在天下最美的花面前,它又是黯淡的。美與醜並不是一成不變,相反它是永遠在比較中不斷產生的。美可以變成醜,醜亦可以變作美。
總的說來,世間沒有絕對的美或者醜,沒有絕對的善與惡。但是,凡事總是可以拿來比較的。而我們人則通過比較來認識到,哪一朵花更加相對的美。這就是說,萬事萬物其實本身就有一個諸如“美”或者“醜”的概念,我們在比較的過程中,發現了這種概念。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它叫《無我無相法》,而不叫《非我非相法》?”
“嘿,你還真別說,我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那是因為,無表示的是揚棄,是否定之否定;而非隻表示單純的否定,二者的內涵是相當不同。”
雖然“我”的對立是“你”,但是即使這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滅絕了、只剩最後一個人,對他來說,“我”的概念仍然存在。因此,“我”只能和自己相比較。一個人感受到了他自己,於是產生“我”的概念。“無我”,就是使自己和自己不再能夠比較。
注意到,世界上的所有比較的行為,得出的結果都是“不同”,諸如這朵花更美、那朵花更醜;但是唯有自己與自己比較的行為,得出的結果是“相同”,“我就是我”,這個叫做同一性,就好像天平兩邊都坐著一個自己,天平是平衡的。“無我”應該理解成,建立在這種同一性的基礎上,消除比較的內容,僅僅保留比較行為本身——現在天平兩邊什麽都沒有了,但是天平還是存在,也就變成了“空”。
至於“相”,也很好理解。我們分辨兩個事物,就是通過比較它們的“相”。“無相”就是抽去了它們外在的一切特征,那樣也就不再有任何分別,宇宙裡的一切事物,在“佛”的眼裡看來,都是一樣的。
“你是說,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要注重本質?”
“不不不,你說的只是‘非相’的層次,你只是把相忽略了,不使你的眼去看它而已。真正要做到‘無相’,沒有功法的輔助是不可能的。當你做到完全‘無相’的地步,任何東西到了你面前就只剩下虛無。”
“這麽說來,這門功法豈不是大恐怖?你就這麽交給我了?”
“放心吧,從古至今從沒聽說過誰完全練成了這門功法的,你能修個小成都算萬中無一的天才了。何況,也不需要你親自修啊。”
Gaia的一句話,頓時讓秦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不修,難道你修?”秦楓沒好氣地反問道。
“也不是我修。你先好好想想,你那個給華山輸送人氣的程序,是怎麽做到的?”
“ai修煉,虛擬訪問啊。啊!你是說……”
“對!不愧是秦先生,一點就透呀。”Gaia笑得眉目含情,“你仔細想想,那些ai,有自我意識麽?有互相之間相互比較的區別麽?不是最適合修煉這無我無相法嗎?!”
秦楓聽的兩眼直冒金光,忍住了身體深處某些無名的衝動,還是強行冷靜下來,繼續問道:“那前兩本書是什麽意思?”
“至於前兩本,起初我也不解其意。後來還是機緣巧合之下才發現了這兩本書的奧秘。”
第一本《眾生苦厄經》,Gaia讀過多次,除了對天下蒼生愈發憐憫之外,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收獲。
彼時她正在口合大學讀書,學校組織一些學生去參加志願活動,幫助那些生活處於困境的人們。每當看到那些年逾古稀卻孤苦伶仃的老者,看到那些還在垂髫之年卻早早無父無母的孩子,看到那些身體殘疾只能依靠別人的施舍過日子的人們,Gaia的心裡沒由來的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感。
在志願活動中,她可以說是不遺余力,幫老人擦洗身體,為孩子們上課,用自己的所學幫助殘疾人過上能夠自給自足的生活,事後她還被評為了志願活動中的優秀學生。
也就是在這時,Gaia感受到那些她幫助過的人們對她的感謝,這股感謝居然形成一股能量,匯聚在她的體內,讓她的修為更進一步。說著,Gaia伸出一根手指,一點白色光芒聚集成火苗模樣,在她的指尖活躍地跳動著。
“其實,本來在那之後,我已經初步算是一個青芒修士了。只可惜這門經法太過邪性,我才跌落回來。”
秦楓看著Gaia指尖的白色火苗,問向Gaia:“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通過《眾生苦厄經》救助過的人們,他們的感謝之力雖然會變成我的能量,但是我也因此跟他們搭上了因果。每當他們有困難第一時間想到我的時候,我必須竭盡所能地去幫助他們。再後來,他們的欲望逐漸升起,我不得不晝夜不停地奔波在一個又一個人之間。”
“如果不幫他們,會怎樣?”
“不幫?那麽他們的痛苦我就會感同身受,他們的欲望就會放大千百倍反饋到我身上,我還不想變成瘋子。”
Gaia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道:“直到有一天,某個流浪漢在厭倦了我為他找的第七個女朋友之後,貪欲我的身體。”
秦楓略有所感,直接問道:“那些被你幫助過的人們,後來都怎麽樣了?”
“他們都死了。”說著,Gaia主動把她嬌柔的身體靠向了秦楓,眼裡非常平靜。
怪異的沉默。
許久, 秦楓才問道:“Gaia,那麽第二本《聖約·密書》又是講什麽的?”
“還能是什麽?勇者摩東應時而生帶領族人回歸舊土的故事唄。”
“你就別逗我了,這我還不知道嗎。我是問,這本書跟修煉有什麽關系!”
“哎,真拿你沒辦法。你注意到摩東下山之後都做了什麽嗎?”
“你是說,打碎石板,另立新法?”
“對。這本書雖然有很多種解讀,但是你最需要的就是其中的這一段。石板上刻的是神為他們寫下的法度,摩東將之打碎,再寫下自己的新法,唯有如此,才不會受到《眾生苦厄經》的反噬。”
“你怎麽確定這樣做不會遭到反噬?”
“我在羊大國力口州出資修了一座孤兒院,雖然只有三個孩子。”Gaia的意思很明確了,盡管秦楓並不能明白。
無他,Gaia肯定不會把她交過三個男朋友的事寫在簡歷上,是以秦楓並不清楚這其中的關節。
摩東當年的處境,其實也與在志願活動的Gaia類似。大量的族人都需要摩東的幫助,也唯有摩東這名被神選中的人才有能力帶領他們遷回西乃。長此以往,也和那些流浪漢一樣形成了依賴。
神愛世人,但卻無法直接把摩東從族人的依賴中解救出來。於是神把摩東叫到山上傳道,教導他去打破自己的規則,寫下自己的法度,以後族人們就依照自己的法度生活。
這樣,摩東的身份就從施救者變成了管理者,任何人對摩東有求都必須依法而行,摩東也就因此擺脫了那些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