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是正常的午飯時間，11點出頭的光景，大街上飯菜的香氣四溢著，牽動了那些依舊空空的胃囊。

　　青石城，距離市中心還有些路的小飯館的包間裡面，此時正坐著三個人，卻是蕭雨和老馬，還有那位旅店的老板。

　　“小蕭啊。”話匣子是李總打開的，這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抱著個黑色皮包，抵著自己的肚子，看上去像是很多人家都供奉著的財神的模板一樣。

　　“李總。”

　　蕭雨應了一聲，出於禮貌和對於上司的職業修養，他的語調很低。

　　李總笑了笑，眼睛眯得像是在豬屁股上劃了一刀，看上去對於蕭雨的態度很滿意。

　　“年輕人很不錯，車開得快，人也老實。”李總讚了一聲，並沒有避諱蕭雨本人在場。

　　“那是。那是。”老馬接過了話茬，對於李總的話表示無條件的支持，同時點著頭，從感覺上，有點機械化的僵直。

　　“以後大家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了，今天的這頓飯就是為小蕭洗塵的。”李總的對著老馬努了努嘴，又道，“還有啊，老馬，為什麽突然不做了?”

　　語氣輕佻，但是卻似乎是蘊藏著什麽。

　　老馬眉頭一跳，坐在他邊上的蕭雨明星察覺到他整個人抖了一下，帶著蕭雨面前的杯子老馬的水蕩起了漣漪。

　　“人到中年，身體吃不消了。李總，你也是知道的，乾這行當的，一身的毛病，我前幾天才去切過痔瘡……”

　　老馬的聲音被他控制在這個包間之中，似乎是在提醒李總，不要太大聲。

　　“好了。好了。我曉得了。”

　　李總倒是直率，不過聲音依舊洪亮，似乎是並不怎麽在意的樣子。

　　小飯館上菜的速度總是比大飯店要快，正當幾人正在洽談的時候，他們點的菜依舊三三兩兩地上來了。

　　菜都是李總和老馬點的，他們倒也不是沒有問過蕭雨，只是蕭雨說自己隨意，所以就讓他們代勞了。

　　職場上的約定俗成，新人是不應該主動點菜的，就怕是遇到什麽諱忌。

　　桌子是圓的，桌上只有五個菜——一個大盤，裡面裝著一隻鴨，清燉著，零零碎碎的蔥花，在冒著熱氣的盆子裡面已經蔫了。

　　另外的，是兩個素菜，和兩盤葷菜，清炒青菜、冬瓜、白切牛肉、紅燒排骨。

　　普普通通的菜式，不需要蕭雨和老馬掏錢，都是李總請的——所以，也就不要指望有什麽真正的好東西，鳳翅鮑魚。

　　“過會兒小蕭還要開車，所以就不上酒了。”李總解釋了一句，似乎是為在節約經費找個正當的理由。

　　蕭雨和老馬連忙點頭稱是，都是卻依舊沒有率先動筷子。

　　李總見兩人此番作為，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雖然他一直都是笑著的，都是蕭雨還是那個明顯地看出他方才的笑意。

　　“來來來，開吃吧。”李總首先動筷，“早點吃完，也好早點回去，台風天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又會下雨。”

　　現在的外面還是籠罩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的，雖然暫時沒有雨水的光顧，但是也說不準，下一刻會不會有雨滴落下。

　　夾了一筷子的菜，咀嚼著，蕭雨的動作緩慢，似乎是在仔細地品味著這飯菜的滋味。

　　酸甜苦辣，個中滋味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會了解。

　　——————————————————————————————————————————————————————————————午後，準確的說是12點出頭一點點。

　　剛剛吃完飯的蕭雨並沒有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停留，才從飯店出來的他直接坐回了駕駛座上，與來時不同的是，他的身邊沒有坐著老馬。

　　老馬沒有說自己去了哪裡，只是說自己並不需要坐蕭雨的車。

　　看來，他是徹底洗手不幹了，抑或是找到了其它的營生。

　　發動了車子，馬達微微沙啞的聲音似是失了眠，卻還得面對白天的世界的小職員，隨時都會睡去，卻又必須時刻打起精神。

　　“小蕭啊，等等。”

　　李總透過開著的車窗叫住了蕭雨，與此同時，一隻信封被遞了進來，平扁的樣子，像是電影裡面支付打工仔工錢時候的場景。

　　“這個是?”

　　蕭雨接過信封， 目光疑惑，但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一點小費，慣例。”李總與車門之間保持著一段距離，面上帶著笑，“以後會有更多，如果你口風守得住、而且乾得好的話。”

　　有激勵才能夠讓手下賣力，蕭雨看了看李總，深深的一眼，似是要看出他那一副肥嘟嘟的外表下所掩藏的真面目。

　　他知道，所謂的“李總”只不過是個中間人，是個和他一樣的跑腿的，真正的主使人他現在還沒有資格見到——也沒有必要見。

　　混跡於世，潔白終歸是難免染上塵埃，早點、晚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謝謝李總。”

　　雖然是看出了李總的具體位置，但是蕭雨還是裝著不明白，或者說是明白了一點，只有這樣，他們之後的相處才能夠更加融洽，就像是老馬那樣。即使是離開，或者是單飛，也不會有太大的阻力。

　　信封，蕭雨並沒有當場拆開，但是從手感上而言，他還是那個大體感覺到裡面的數目。

　　起碼是一千以上。

　　那個有這個數目的小費，課間蕭雨再次運送的貨物不是走私貨，就是違禁品了。

　　“自己，已經是越陷越深了啊。”

　　自嘲一笑，但是在表面上還是做出感激的樣子，對著李總告別。

　　遠方的天空，非晴非雨，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晦暗。

　　雨，又要開始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