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首的大漢甩開了符賢的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死死盯著走下樓來的白季,慍色道:“你二人敢擋大爺的路,莫不是想死不成!”
白季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過去將那可憐的女子扶起,女子露出驚恐的眼神望著那大漢,便躲在白季身後。
符賢向前走了一步,從懷中掏出銀兩遞給大漢:“我乃走馬人兕角,都知道四海走馬局是歐國舅的生意,道上混的見了走馬人都會賣個面子。兄弟,今日我二人也不想惹起爭端,倒不如賣我個面子,這點心意收下就當給兄弟們的酒錢,如何?”
大漢伸手打掉符賢遞過來的銀兩,鄙而不屑,狂言道:“我管你什麽走馬不走馬,我告訴你,在這南林縣城,不是我給你面子,而是你要給蘇老爺面子!就算是國舅爺來了,也要給蘇老爺個面子!”
對南林城人際關系不太了解的符賢疑惑地偏頭看向白季。
在安撫好這女子後,白季齊肩與符賢站在一塊:“蘇老爺?南林城姓蘇的,敢使人仗勢欺人的,那便是蘇權蘇縣尉了!”隨即白季附耳符賢:“同時這家夥還是我的頂頭上司。”
“那我來出頭吧,反正我也快離開了。”符賢略顯擔憂地說道。
白季擺擺手,不以為然地笑道:“無礙,據我所知,蘇縣尉向來剛正不阿,秉公辦事,定然不會也不容許手下人做出如此惡事。這夥人想必是想要借縣尉之名來威懾我等。”
那大漢繼續叫囂道:“既然知道蘇老爺的大名,還不快快將那賤婢送來,咱自相安無事!”
“若是不讓呢?”
後頭的勁裝打手們揎拳捋袖,躍躍欲試。
白季二人見狀自然知道他們想要作甚,各自都緊了緊腕帶。
為首的大漢大手一揮,幾個打手一擁而上。
白季見狀,眼神一凜,迎面而上。
符賢亦不退避,緊隨其後。
打手們呼喝著撲向白季和符賢,白季飛起一腳,將首當其衝打手踢得連連後退,撞翻了幾張桌椅。符賢順勢抓住一名打手的手臂,一個過肩摔將其重重摔倒在地。
緊接著,白季抓住空檔,猛地一拳擊中另一人的腹部,令其痛苦地彎下了腰。符賢則靈活地避開另一名打手的攻擊,轉身一記側踢,將其踢倒在地。
他們圍攻白季二人,卻連他們的衣角都不曾摸到。
二人默契十足,攻守兼備,宛若一人。俄而便有數名打手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然而打手們並未退縮,依舊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白季和符賢卻毫無懼色,越戰越勇。
有打手覷得空當,猛施一拳,打中符賢面門,符賢應聲而倒。白季見狀,趁機飛起一腳,將那人踹飛出去,他扶起符賢護在身後。符賢將手搭在白季肩上,不屑地說道:“這拳頭綿軟無力,我隻當是有蚊蟲叮咬呢!”
白季笑而不語,淡淡說道:“還是先擦擦鼻血再說吧。”
打手們又陸續圍攻,卻漸感不支,又有數人被白季、符賢打趴於地,哀嚎不止。余者見狀,心生怯意,攻勢漸緩,相互攙扶而起,徘徊二人周身,久久不敢再近其身。
酒樓旁觀者皆驚歎不已,讚其二人勇武,以二敵多竟是能震懾之,此二人甚是英勇!
聽得旁人唏噓的竊竊私語,向來作威作福的大漢臉上漸漸有些掛不住,他大吼一聲:“真是一群廢物!讓乃公來會會你們!”
話罷,大漢抽出佩刀,寒芒閃爍,仿若霜雪,令人望而生畏。
白季二人見狀亦要抽出佩刀,伸手往腰間摸索,卻空空如也。二人心中大呼糟糕,方才飲酒時早將佩刀擱置桌上,下樓未曾隨手取來。
旁人見到兩人的窘狀,亦感不妙,紛紛搖頭興歎,如此豪傑恐今日身隕於此了!
大漢自然也看到二人窘迫的模樣,當下也知情狀如何,便仰天大笑:“乃公也不是嗜殺之人,最後奉勸一句,不必再護那女子,乃公便饒你二人性命!若不然,此地便是二人葬身之地!”
聞言,躲在一旁的女子趕忙出來,向白季二人行禮,悲切而言:“二位恩公今日出手相救,小女子已是感激涕零。倘若因我為歹人所傷,實愧甚也,再難為報!不若二位就此離去,便當今日不曾見到這樁事罷了!”
白季呵呵一笑,將欲要離去的女子攔住,盯著那大漢,輕言道:“不必擔憂,我觀其持刀之態,猶如紙鳶乘風,無力而虛浮。其刀雖利,彼持之不過徒具其形耳!”
“盡會逞口舌之利!”
惱羞成怒的大漢揮刀而來,白季連忙將女子推開。
嘴上雖是這般輕浮調侃,白季明顯感覺到這大漢耍起刀來不一般。
只見大漢刀法靈動迅捷,似疾風之走勢;刀勢凌厲威猛,若猛虎之撲食。刀光閃爍之處,寒氣四溢,令人膽寒。身形輾轉騰挪,宛若遊龍,進退之間,章法有度。
白季被逼得隻得連連閃躲,甚至一度被逼至退到無路可退,若不是符賢伸手將他拉了一把,白季恐怕便被那大漢傷到了。
心有余悸的白季避至一旁,可拿大漢卻步步緊逼,朝著白季二人又揮刀而來!
此時真是到了避無可避之地了!
那女子早已是面色慘白,身形顫抖,幾欲跌倒。
那大漢這揮刀式凶猛十分,如狂風驟雨般襲來,令人難以喘息。
白季暗自苦笑,莫不是今日要在此地交待性命不成?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旁邊的符賢撲上來,用不知何時拿在手上的板凳正面別住大漢的刀刃,一時間兩人僵持不下。而回過神來的白季趕忙衝上來,隻一拳便將大漢擊倒在地。大漢倒地之際,口中噴出一股鮮血,狼狽至極。
“以一敵二,簡直無恥至極!”大漢吐出一口血水,掙扎著爬起來,忿忿不平地罵道。
“嗯?無恥?貌似你方才這番話才是無恥至極吧。”白季環顧一周,眼神掃視大漢的手下一圈,聳肩說道。
這時有兩個打手上來想要攙扶起大漢,結果被他推開,大漢惡狠狠地罵道:“他娘的,大爺我沒事!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點上去教訓教訓他們!小心走了人,那位回來唯你們是問!”
一聽到那位,打手們當即面露懼色,轉而朝著白季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富貴坊門口匆匆趕來一隊身著皂衣的巡吏,其中領頭的巡吏長怒喝道:“南林城巡吏長於津在此,吾看誰敢當眾行凶!!!”
話罷,他身後的數十名巡吏紛紛抽刀,煞氣四溢,寒光凜凜。酒樓眾人見狀,皆驚得後退數步,生恐被誤傷。
那大漢見狀,神色亦微微一變,揮手止住打手們,朝著於津作揖說道:“這位大人,吾等也是同在蘇老爺手下做事的,還請行個方便。”
那於津面黑如炭,雙目炯炯,腰系素色布帶,頭戴一頂氈帽,他微斜帽邊,盯著大漢:“可是蘇縣尉?”
大漢無比欣喜,心想果真是做公的,聽聞蘇老爺的名諱便有幾分敬畏,他當即點頭說道:“正是!”
“爾等來此,可是為了何事?”
那大漢隻好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這女子名叫璩念巧,是白馬村璩老韓之女。璩老韓生性好賭,在城內千金坊(賭場)內輸了錢,又向千金坊貸了銀兩卻無力償還,最後怕被找上麻煩,隻好連哄帶騙帶著璩念巧來到城中環采閣(煙柳地),擅自替璩念巧簽字畫押了典身契。璩老韓拿著女兒典身的錢還清了賭債,又流連於賭場之中,全然將女兒忘卻。
而等到璩念巧回過神來,才明白自己是被璩老韓賣給了環采閣,她一個弱女子想要從有眾多精壯護衛的環采閣出去卻是癡人說夢,無可奈何的璩念巧也隻好姑且在環采閣做個掛牌舞姬,待到來日籌錢贖身。
然而就在昨日,環采閣中的老鴇說有客指明要她坐館服侍,這可把璩念巧嚇壞了。
在這環采閣中,姬分為掛牌與坐館,掛牌意為散工,各司其職,與客相安無事;坐館則表定員,不再賣藝,待遇頗豐,只需陪客,然少不了要行榻上之歡、枕畔之趣。
老鴇苦口婆心勸不動璩念巧,隻好想要強硬應之,她吩咐人將璩念巧看守起來,不得出閨半步。卻哪裡曾想,今日被璩念巧偷摸著間隙逃了出來, 這才有了大漢領著打手們來追逐之事。
將整件事情的經過細細闡述後,大漢從懷中掏出當初璩老韓替女畫押的典身契,於津接過來細觀詳查。
躲在白季身後的璩念巧惶恐地扯住他的袖口,戰戰兢兢地說道:“小女子今恐怕脫身不得,趁那巡吏長還未注意,兩位恩公還是快快離去,免得受奴拖累。”
白季盯著正與那大漢交談中的於津,笑道:“無妨,你且看他如何理事的。”
細細查看了典身契的於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即刻間卻將那一紙契約撕得粉碎,隨意棄之地上。
大駭不已的大漢揪住於津的領口,怒道:“你這是何意!為何無故毀我契紙!”
方才駐足一旁的巡吏們見長官遭人侵犯,紛紛圍了上來,將刀架在大漢脖頸處,見自己吃虧,大漢不得已將手撒開。
於津理了理被揪得有些散亂的衣襟,意味深長地笑道:“契紙?何來的契紙?二三子,可曾見到這廝拿出什麽契紙來?”
巡吏們自然知道他要耍什麽花招,便齊聲喊道:“不曾見到!”
“是啊,諸多人證都可證明你不曾拿出什麽契紙出來,又拿來什麽撕毀一說呢?”於津讓巡吏們收回了刀,走到大漢跟前,狠厲地說道,“不過我倒是見到你在這裡聚眾鬧事,還試圖襲擊公人,若是此刻不速速離去,定要治你個白晝尋釁的罪名!”
大漢此刻才明白什麽叫做“公人顛倒陰陽序,是非曲直難分明”,饒是他有渾身蠻力,碰到不講理的公人,也只能有怨氣往自己身上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