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妃者,貌豔而心狡。淑妃遣侍者傳書,辭意猥昵,願與歐莽通焉。歐莽常假借權勢,肆意出入后宮。其行為放蕩,不顧禮儀法度,與趙氏潛相往來。宮闈之內,烏煙瘴氣,綱常凌替。”——《百樂史記·大周紀事·歐莽紀》
原來那夜與掖庭荷花池畔暗自神傷的女子,正是周天子姬綺的寵妃趙淑妃。
淑妃者,位視相國,爵比諸侯王。
身居如此高位的趙氏,又為何夜泣荷花池,並願自降身價通奸與歐莽?恐怕也只有趙氏自己才知道個中辛酸。
話說趙氏數年前被中常侍黃海選中入宮,當時便因其美豔擢為良人,趙氏聰慧乖巧,又甚知房中之術,故而幾年間連擢為淑妃。
趙氏本便野心勃勃,對現狀很是滿意,不過她忘記了一件事,后宮波譎雲詭,水深不可測也。妒者,乃人性之常,尤於宮闈之中為甚。位升之疾,易引他人妒怨。淑妃之榮,早被各貴嬪看在眼中。
於是她們設計栽贓與她,謊稱其暗地裡欲加害皇后。而姬綺剛得新歡,早就將趙氏忘得一乾二淨,便下令道:“掖庭之事,全由皇后掌奪。”
之後,皇后便欲剝去趙氏爵位,貶為布衣,充為掖庭侍女。
趙氏深知倘若自己不能夠離開這深宮,下場只有一個:那便是會被這些妃子們欺侮直至老死!
故而趙氏當時才深感悲切,掩面哭泣。
而當她那夜撞見了國舅歐莽,並看他那般癡迷,於是便想著傍上這顆權貴大樹,想要通過他逃離此地,說不準還能就此翻身,一蹴而就為國舅夫人。
自從彌高行賄之後,歐莽入掖庭如入無人之境,與趙氏夜夜笙歌半月之久,期間竟無人知曉。
這夜,月上枝頭,星沉天際,夜幕如紗,趙氏一身薄紗,就著燭火於幽暗中搖曳婀娜身姿。
歐莽照常來到趙氏的房間,雖然她失了權勢,可依舊住在先前的宅院,只是沒有婢女侍衛服侍罷了。也正是如此,歐莽進入她的房間沒有遇到任何的阻攔。
一進入房間,歐莽便擁住趙氏的蠻腰,但行美事:軟玉溫香抱滿懷,春至人間花弄色。將柳腰款擺,花心傾述,露滴牡丹開。
幾番雲雨過後,歐莽揉著趙氏香肩,美人依偎在他的胸膛之上,嫩白的手指劃過他的肌膚,讓歐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美人啊美人,一日不見你,老爺的心如油煎火燎,終日寢食難安,輾轉反側啊!”歐莽抬起趙氏的下巴。
趙氏“嗤嗤”地一笑,雙頰還是潮紅,那副嬌羞的模樣更是令歐莽燥熱不已,正待翻身欲再行穢事之時,趙氏卻如泥鰍一般從他身下閃出,她抬起腳踩在歐莽的臉上,說道:“我的老爺啊,天天做這檔偷偷摸摸的事,你不知羞,我還害臊呢!若不如明日我請聖意,闡明半月來的所作所為,說不準天子感你癡情,將我許配與你哩!”
伸手握住趙氏的腳踝用力一拉,她受力地往床上倒去,歐莽起身將她擁入懷中,蹙眉說道:“豈敢胡言亂語,這可是淫亂宮闈之罪!當黜其尊榮,連坐親族!”
趙氏伸手點在歐莽的鼻尖上,嬌嗔道:“你知道便好!早些時候便跟你提及了,要你安排我逃出這裡,奴家日日盼日日盼,卻如石沉大海,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哩!這教奴家如何不著急!”
其實歐莽也讓彌高去找那掖庭右丞王文,想要暗中將趙氏帶離掖庭,不過王文卻萬般推辭,這才耽擱至今。歐莽歎氣道:“好奶奶!並非我不盡心,只不過那掖庭令抓得緊,無天子或皇后手令,任何妃子都不得出宮!”
“難道你就這般甘願見我在此任人欺辱不成!先前口口聲聲說想我想得緊,卻不敢接我回家,每日夜裡偷摸行事,真教人憋屈得緊!”
說話間,趙氏淚眼朦朧,而這段時間著了道的歐莽最見不得趙氏的眼淚,於是低三下四地安慰起趙氏,並且承諾明夜進宮會再給她帶一些珠寶首飾過來。
破涕為笑的趙氏翻身胯坐在歐莽的身上,放肆地叫喊起來。
行至極樂之巔,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歐莽連忙扶住趙氏的腰肢,朝著門外努嘴,趙氏見狀於是出聲叱問道:“誰人在門外!”
門外無人回應,歐莽低聲在趙氏耳邊說道:“我不便出去,你披上衣服去查明下!”
趙氏照做,披上件薄衫便匆匆推門出去,而歐莽則是緊張地躲在屏風之後。
不一會兒,趙氏便匆匆歸來,歐莽連忙問道:“如何?可曾見到什麽人?”
趙氏搖頭,稱並無人在外頭。
這下歐莽急了,說道:“想必有什麽人聽到房中歡愉之聲,說不準此時通報去了!”
趙氏從背後環抱歐莽,雙手搭在他的腰腹間不斷往下,她咬住歐莽的耳垂,媚眼如絲,時不時吹風說道:“你可是當今國舅,縱然真被人知曉了去,我不相信那人還能活到明朝。”
此時焦頭爛額的歐莽哪裡顧得了歡愉之事,一把推開趙氏,說道:“你知道什麽!姬綺貪圖美色,但倘若真要讓他知道你我之事,我們兩人就沒有命啦,還談什麽明朝!”
歐莽穿上衣袍,將這間屋子內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攬入懷中,叮囑趙氏一定要守口如瓶後便匆匆乘車離去。
趙氏翹著腳,呆坐在窗邊,啐罵道:“當真是膽小如鼠!若是依靠你,我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夠出得了這深宮呢!”
話說歐莽這頭,他急匆匆地回到府上,徑直奔向書房,吩咐下人趕忙將彌高喊來。
“主人,可是有甚急事?”一聽到深夜召喚,彌高便知道肯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不然歐莽不會這麽急。
歐莽臉色鐵青地坐在椅子上,將今晚之事娓娓道出,他望向彌高:“文柏,此事若是天子知曉了去,恐怕是要連坐親族啊,不僅是我,恐怕是府上眾人都難逃此劫啊!”
彌高知道歐莽這是在威脅自己也逃脫不了乾系,他沉思了一番後,說道:“歐國舅莫慌,當下最重要的便是探明掖庭之中有什麽風聲傳出,我此番便約王文出門探下口風,屆時我們再令議行事。”
“一切都依你之言!”
夜色匆匆過,雞鳴已再三。時光悄流轉,晨曦漸露顏。徹夜未眠的歐莽仍然呆在書房之中,焦心等候彌高的消息,但遲遲都不曾見到他的身影,這讓歐莽更加得憂心忡忡。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彌高終於歸來,他掃去身上的露水,面色慘然。
“如何了?王文怎麽說?”
彌高垂首言道:“主人,王文已經被天子賜死了……”
砉然一聲,歐莽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盡管心中已經明了,但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地問道:“為何……為何會這麽突然賜死王文?”
彌高將從城門守衛那裡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昨夜彌高托人傳信去尋王文,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王文的身影,於是彌高親自前往城門問清緣由,這才知道昨夜掖庭令躬親拜謁天子,在紫宸殿中密談一炷香的時間後,宿衛紫宸殿的殿衛便聽到天子震怒的吼叫,隨即便接到緝拿王文的口諭。與此同時,掖庭令也拿到天子的手諭,親率掖庭衛捕拿趙淑妃。
不消一會兒的功夫,此二人皆被押送至紫宸殿中。
據說殿衛所言,貌似這二人有通奸之嫌, 天子親審二人一刻鍾有余,當他們被天子呼喚進殿時,天子手持寶劍,那二人衣不蔽體,早已被砍得如肉泥狀了。
全盤話語落在耳中,歐莽戰戰兢兢地坐在椅子,被嚇得六神無主,言語喃喃,不知所雲。
便在此時,外頭傳來老管家的聲音:“等等!國舅府豈是爾等能夠擅自闖入的?”
彌高聞聲而出,只見一位身披玄鐵重甲、腰系寶劍的將軍駐足於庭院,身後跟著行列井然,一臉肅穆的衛兵,那將軍說話聲音渾厚有力,出言道:“吾乃天子駕側虎賁中郎將李贇是也!特奉天子口諭,請國舅入宮詳談。”
彌高心知若歐莽此番入宮,實是九死一生,於是推脫道:“國舅突染惡疾,臥榻難起,懇請暫緩入宮,不日康復入宮再敘。”
李贇笑道:“天子口諭,誰敢攔我?若不是你想要抗旨不成!”
彌高往前行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昔日天子邀諸重臣入宮,其有疾者,天子皆能體恤。況國舅與天子至親,其情更甚!今國舅身有小恙,強令入宮,豈非不敬?以疾傳於天子,豈非不察?將軍豈願擔此不察不敬之名?”
李贇本就是一介武夫,嘴皮子沒有彌高耍得那麽利,況且天子只是要他請天子入宮,並非緝他入宮,於是考慮再三之下,隻好率兵怏怏而去。
這一番說辭下來,讓彌高精疲力竭,他吩咐老管家切勿將此間之事泄露出去,複踅回書房,卻見歐莽仍舊驚魂未定。
於是彌高來到他的跟前,說道:“歐國舅,在下有一計策可解當下之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