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課鈴如同瓷碗猛然砸向地面一般,把學生們的心用力捶擊著。
夕陽西下,金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在教室裡。
陳老師還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著早就說了八十遍的“假期注意事項”,孩子們也如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睜著雙眼望向講台。
“阿誠,清醒一下,馬上就放學了。”韓余暉用圓珠筆戳了戳狼誠的後背。
狼誠向後比了一個“OK”的手勢,隨後便悄悄地在桌下收拾書包。
陳老師終於將粉筆往講台邊一扔,緊接著便說出了同學們期盼已久的那句話:“那麽,下課。祝各位同學假期愉快。”
隨後班級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同學們如同一窩蜂似的接連飛出教室。
後面還跟隨著陳老師的一句話:“返校之後進行期中考試。”
龍灣九中的校門口早已人聲鼎沸。
韓余暉無聊地靠在不遠處的柳樹旁,柳樹正青,綠樹成蔭。
“老韓,你還等誰呢?”狼誠按住韓余暉的肩膀,眯起眼睛笑著。
他的笑,令韓余暉猝不及防地愣了神。
狼誠又打量了這位老同學,隨後便輕聲歎著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變革將會發生。”
韓余暉注視著狼誠那純黑的背影逐漸與地上的影子融為一體,隨後便在拐角處一閃身消失不見了。
“就在今晚。”
韓余暉撇撇嘴,隨即便又將視角投向校門口。
他幾乎都要爬上樹,也一直沒有看到林汐。
“不應該啊,昨天商量好了一起走回E區學生樓啊。”韓余暉思索著,“她不會去騎車了吧?”
突然,一個黑影撲向韓余暉。他被嚇得趔趄幾步,在摔倒之前抱住了前方的電線杆。
“嘿嘿,暉哥這次還真是被我嚇到了!”林汐異常高興地抱著韓余暉,眼裡滿是興奮。
“我說,林汐……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神出鬼沒……”韓余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頗為無奈地說。
“林汐,別這樣,旁邊的人都看著呢。”
林汐這才不情願地松開手,小聲嘟囔道:“分明是暉哥害羞了……”
韓余暉轉身便牽起她的手,向暫時能夠安身的方向走去。
兩人快步走在通往E區的路上,一兩片青綠的葉靜靜地躺在淡灰的石板路面,有人從它們的身軀上面踏過。那斜陽竟沒落山,暖黃色的光柔美地照在行人的身上,使人仍然能夠感覺到一絲暖意。這年夏天,他拉著她。
“林汐,我送你回去。”
韓余暉向前走著,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跟著走動的林汐。
“哎,暉哥,你走慢點!”
在路對面有兩三個人正在追著一個人。那人像是個小偷,逮到機會便跑到一堵牆邊,三兩下就翻過去了。
那幾個人氣得破口大罵。
韓余暉想要早點把林汐送到家。
這一路上他無暇顧及其他事物,只是一個勁地向林汐家的方向走去。
終於到了樓下,韓余暉甩了甩頭上的汗珠,長舒一口氣:“你到家了,上樓吧。”
林汐氣喘籲籲地走上台階,在樓門口停了停,便看向韓余暉:“暉哥,你……跟我來一下。”
韓余暉也沒什麽可再說的,便硬著頭皮跟著走了進去。
“你看,我們這樓道……欄杆上面全是塵土。”林汐在黑漆漆的樓道中說著,“咱們頭頂上的燈早就滅了,好久沒有人來修理它,也沒人在乎這個。”
緊接著,是一片寂靜。
黑暗中,只聽得兩人的呼吸聲。
林汐猛然間抱住了韓余暉。
韓余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輕。
“感謝暉哥送我回家!那……我就上樓去啦!”
林汐踏上向上的台階,摸索著前進。
韓余暉看著黑暗中有那麽一個人影在眼前沿著樓梯向上移動。
二樓的感應燈猛然閃爍起來。
韓余暉看著黑白交織的那個人。
此刻,他搞不懂她——
究竟是天使,還是惡魔。
等到一切都消停下來,韓余暉才放下心來,於是他轉過身去——
“嘿。”
這聲音來自於身後。
就在身後。
韓余暉死也不會忘記這個聲音,他聳了聳肩,說:“狼誠,你來這裡幹什麽。”
“跟我離開這裡。”狼誠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動作要快。”
二樓的感應燈又亮起來,這使得韓余暉能夠看清楚門口以及走到他身旁的狼誠。
他苦笑著推開了門。
外面早就沒有太陽的余光,一切都被灰蒙蒙的霧氣籠罩。
“別擔心,這很正常。”狼誠抬手整理了一下戴在頭上的黑色長沿禮帽。
韓余暉不解地看著身旁的狼誠。
“我就站在這兒呢。”狼誠一把抓住韓余暉的手,“你瘋了?”
“你竟然真敢來這個地方!”狼誠兩隻眼睛瞪得極圓, 忍住怒火訓斥韓余暉。
韓余暉也不甘示弱,快速掙脫狼誠的手後又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韓余暉,我要求你服從組織。”狼誠啐了一口血。
韓余暉輕輕哼了一聲,便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我?”
“怎麽,現在又來找我了?”
隨後便傳來韓余暉不屑地笑聲,他擺擺手,說:“組織上要我怎麽做?”
狼誠摘下那頂黑禮帽,眼睛盯著樓道內的一個點。
許久,他才吐出一句話:“盡力配合組織。”
韓余暉聽到這六個字後,又勉強地笑了笑,隨後便拍了拍狼誠的肩膀:“阿誠啊……”
兩人都沒再說什麽。
韓余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狼誠又戴上那頂禮帽。
“談妥了,談妥了!”
幾個人圍在一張屏幕前看著。
“看,狼誠和韓余暉握手了!”“余暉又回來了!”“太好了!”
“這將會是龍灣鎮最值得紀念的一次握手!”
隨後,屏幕上便沒了圖像。
狹窄的房間裡頓時混亂不堪。
韓余暉不安地向身後的樓道望去。
“怎麽了?”狼誠問道。
韓余暉支支吾吾地轉過頭:“啊,沒……沒什麽……”
“它”只是漆黑一團。
“它”的頭部閃著極亮的兩個白色光點。
“它”緊盯著這兩個人。
“它”消失不見。
那只是一個漆黑的人影。
僅僅是一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