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選從鎮上回道觀已是傍晚,山裡黑得早,因為山裡的日落不在地平線。
說要給徐老道過生日,他就去鎮上買了蛋糕和涼菜啤酒,也趁今天,問徐老道一些事,可是,徐老道不在道觀!
黃選默默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不知道該插多少支蠟燭的蛋糕,有點孤獨!
他努力讓自己什麽也不去想,每起一個念頭,就強迫自己換個思緒,沒想到反而讓腦子越來越亂。
這時候,道觀進來一個人,一個老人,黃選見過,是地質隊裡的人。
他趕緊站起來:“老先生你好,這麽晚了有事嗎?”
那老人笑著走近:“也不晚,在城裡這時候還是白天呢,這人老了閑不住,走啊走啊的,看見這裡亮燈了就好奇進來看看,沒打擾吧?”
黃選指著自己對面那張椅子說:“哪裡的話,老先生快請坐!”
老人點點頭,坐下後看向桌上的蛋糕:“是有人生日?”
“算是吧!對了,老先生沒吃飯吧?要不我切一塊蛋糕給你墊墊?”
老人搖搖頭:“人老了,這些甜東西吃不得,不過好意謝謝了!”
隨後氣氛就有點尷尬了,黃選也不知道這老人究竟是來幹什麽的,只能坐那裡左挪右晃沒話找話:
“下午我其實就看到老先生了,問句不知道會不會冒昧的話,現在就業環境這麽糟糕了嗎?像老先生這個年紀了還要出來奔波?”
老人哈哈大笑起來:“其實我早就退休了,只不過閑不住,就又擔任了一個顧問的職務,這次呢,也是我主動申請來的,算是發揮一點余熱吧!”
黃選豎起了大拇指:“老先生……”
“你別老先生老先生的叫,顯得生分,我姓吳,你叫我老吳就可以了!”
“還是叫吳老吧!”
“也行,隨你!”
吳老說著有意無意的看了看四周:“你這道觀和別的地方倒是不太一樣,簡單,寬敞!”
黃選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麽,這道觀不供神像,幾乎來人必問,吳老可能是怕有什麽忌諱,就沒說那麽直接。
“心赤舉頭三尺有神明,目空屈膝千裡無燈引,有沒有神像其實不礙人的敬仰,況且這道觀就在村裡面,若是立像,香火多了,不僅是傷財,也誤產,所以乾脆就不立了!”
黃選信口說的,沒想到吳老還真想了一會才說話:“這種說法我是第一次聽,不過想想還真就那麽回事,小道長悟得透!”
黃選謙虛的擺擺手:“見笑了,就是些我自己膚淺的想法,稱不上悟!”
互相客套過後,吳老坐直身體貼近了些桌子,自然也離對面的黃選近了一些:
“請問小道長,那你對長生不老這件事有什麽想法?”
“啊?我這對事沒想法啊!”黃選被問懵了。
吳老站起來幾乎趴到了桌子上,眼睛裡莫名其妙多了些渴望和急切:
“你說這世上有沒有長生不老這回事?”
黃選身體向後挺了挺,避開了吳老的目光:
“那個吳老,是這樣的,道教的理念和我個人呢,其實是崇尚科學的,不迷信!”
可能是吳老覺察到自己太激動了,又重新坐了下去:“就算從科學上來說,人類平均壽命從古至今也成倍增長了,不是嗎?”
“就算是幾何增長也達不到長生不老的地步啊,況且這人均壽命,還是從降低早夭率,提高疾病治愈率,避免一些意外發生概率這些基礎上來的,吳老,說句不好聽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每個人都一樣,單從這點講,它比其他事公平多了,正視它,也許會讓自己輕松得多!”
黃選這些話說完,吳老變得有點沮喪,他默默站起來,沒看黃選,自顧自說了聲:“打擾了!”
他走了,與來時的開朗截然不同,背影佝僂落寞!
黃選嘟起嘴聳了聳肩:怪人真多!
他開了一罐啤酒,又沒什麽胃口,就把酒放回了桌上。
這時李新魚來了,她能來黃選有點意外,又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他和李新魚相識於清晨,而現在也不過是日暮時分,甚至他們中途也沒有過多的交流,雖然黃選不想承認,可他每次見到李新魚心裡的確很開心,不是他對她有什麽特殊的感情,而是男人見了漂亮姑娘都是這鬼德行!
李新魚進來就眼睛一亮:
“你過生日啊?”
“不是!”
“那我現在來是不是不太方便?”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快坐!”
李新魚沒坐,而是走到黃選旁邊:“我坐你這裡!”
黃選納悶的問:“有區別嗎?”
“坐那裡會想起我的名字,很不愉快!”
李新魚癟起了嘴,黃選無奈的換到了對面:“你……”
“別說話!”李新魚坐下去雙手一攤,眉開眼笑:
“別說話,我也給你算算。”說著她還神秘兮兮的掐起了手指。
“你3歲攆狗,5歲上樹掏鳥窩,7歲成了村中一霸,12歲開始,你話變少了,性子也越來越淡漠,那一年,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黃選知道她是去村裡打聽了,於是尷尬的笑了:“那年,我青春期到了!”
“少來,青春期不該是好奇心越來越重麽?你怎麽反著來,卻對什麽事都不好奇了?”
黃選沉默了一會,桌下的手指輕輕搓著啤酒拉環,先是搓成了小球,隨後又搓成了碎末,不過臉上的笑一直沒變過:
“可能是我自己本身很奇怪,其它事就變普通了吧!”
李新魚認真看了下黃選那張消瘦俊朗的臉:“你哪裡怪?”
黃選咧嘴一笑:“怪可愛!”
“切”,李新魚揚了一下手,順勢用小指撩了一下頭髮,然後看著桌上的蛋糕和涼菜咽了一口口水:“誰過生日啊?人呢?”
看到李新魚撩頭髮的樣子,黃選也咽了一口口水。
“那個,你是沒吃晚飯吧?”
李新魚點點頭:“誰知道你們村裡辦事沒晚飯呢!”
“有人辦事當然有晚飯,可這次不是情況不一樣麽,餓了你就吃吧!”
黃選把蛋糕推到李新魚面前,李新魚連忙伸出雙手接住,嘴上卻說:“這不好吧?人家過生日的還沒來呢!”
“沒關系,他這生日浮動挺大,明天也能過,不用等了!”
“那多不好意思!”李新魚把蛋糕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我們來唱生日歌吧!”
“人不在,唱什麽生日歌?”
“你管人家在不在,吃蛋糕的要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唱完才準吃。”
做為一個直男,黃選是不會去唱生日歌的,更不會做那種一邊唱一邊拍手的事。
如果做了,多半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