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8年10月27日
“沒有機器人,一樣能生存。”“機器滾蛋。”天氣越發濕冷,瓢潑的大雨沒能阻擋人們湧進體育館的熱情,遊行的隊伍像一條蔓延的蛇一樣前行。他們一邊高喊著口號,砸毀沿途能看見的一切機器人,警察就在旁邊,但他們似乎熟視無睹。浩浩蕩蕩的人群往台林新體育館開進,鬥獸場是它的新外號,這幾天裡面進行的遊戲讓他們欲罷不能。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新堡體育場,哦,當然還有孩子們。”體育場正中央,主持人手指著觀眾用他那誇張的音調和肢體語言做開場詞,比他的聲音更誇張的是他的服裝,頭上居然戴著頂中世紀頭盔,配合著全身帶刺的上個世紀皮衣皮褲,一種說不出來的滑稽。
“我們已經忍受機器太久了,它們搶走了我們的工作,更讓我們懶惰,讓我們離不開它們,而現在,奴隸想要當主人了。”他細數著機器的罪惡然後用手一指,場館上的屏幕出現一張張駭人的圖片,其中包括泄露出來的崔浩植的現場勘察照片,“到最後,連那個台灣最有權勢的人都免不了被害,當然我討厭他。”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哄笑。“我們會束以待斃嗎?”“不!!!”“血債血償。讓它們嘗嘗厲害。”他揮動拳頭,地面打開了一條縫,一台升降機緩緩的升起來,上面六十個機器人,齊刷刷跪著,被胳膊粗的鐵鏈牢牢綁著。
“這群人這麽鬧,沒問題嗎?”通過空中飛球實時監控著人群的新手擔心的問同事,他愜意的打了個懶腰,“不用。”“這應該是搶來的機器人。”“搶來的?”他坐起身,伸手端過桌子上的咖啡,“你個菜鳥,犯法的事,他們才不會乾,他們只在乎門票錢。這些玩意,垃圾場裡要多少有多少。”老警察合上正在看的書,
“你對這個社會有什麽不滿?”“嗯?”菜鳥對這突然的提問不知所措。“見你經常抱怨,我問一下。”“沒有啊。”菜鳥不知道自己的搭檔在發什麽瘋。“15世紀的時候,一個守城士兵向同伴吹噓自己的土耳其大巴掌能扇垮伊斯坦布爾的城牆,蘇丹正好路過聽到了他的吹牛,於是這個可憐的家夥對著城牆扇了三天三夜。巴掌自然不會扇塌城牆。伊斯坦布爾的城牆是一回事,規則也是一回事。它就是一堵牆,把我們都包圍起來,有人覺得它在保護我們,但有人覺得失去了自由,其中有一部分人,他們憤怒,抱怨著牆內的一切,他們怒氣衝衝,走向規則的邊緣,走到牆邊,舉起手,用力的拍了幾下牆壁,然後他們驕傲的展示著自己拍紅的手掌,覺得自己在與規則對抗,其實屁用沒有。”老警察一臉不屑的說著。“你什麽時候這麽文藝了”?菜鳥對自己平時沉默寡言的同事有些不知所措了。“多看點書,對你有好處”。老警察慢條斯理的喝了口咖啡,繼續看書。
“那麽我們開始!”
觀眾開始沸騰了。“讓它們自相殘殺,就像它們對我們一樣。”“十不留一!十不留一!”觀眾高喊著口號,“放開它們。”主持人做了個手勢,須臾間,它們站起來,纏在它們身上的鎖鏈就解開了。規則很簡單,隻留一個。“開始!”機器分為一組十個,接到命令瞬間相互碰撞著按照既定的程序廝打在在一起,那些隻用低強度材料製造的機器人立刻被擠粉末;接下來的是那些小個子,它們被體積巨大的同類像折樹枝一樣的折斷:最後,只有那些最強壯的機器互相搏殺,不將對方打倒誓不罷休。草坪上斷肢齊飛。攝像球事無巨細的將特寫顯示在屏幕上,遇到精彩鏡頭還會反覆播放。
第一輪結束,只有六個還站著,看台上的人近乎瘋狂了,他們有些人想跳出護欄外加入混戰,不過不時飛過來的殘骸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表現最瘋狂的是那些下注賭贏的家夥,他們發了狂似的站在椅子上大喊大叫。幸存下來的六個立即奔向草坪的正中央,它們大多拿著落敗者的殘肢作為武器,它們迅速接近,鋼鐵間的碰撞,屏幕不斷播放著碎屑橫飛的慢鏡頭畫面。最終,一台古銅色的機器人用對手的胳膊將它打倒,結束了比賽。
剛才退下的主持人再次上台,“看來最終的勝利者已經產生,歡呼吧。”賭輸的人不斷向場內扔手頭能找到的東西。“現在,讓我們為勝利者準備獎品吧,”他從背上掏出一把高頻電鋸,鋸向了它,把它的的小腿一下鋸斷,獲勝者一下重心不穩,但卻沒有倒下。緊接著是胳膊,隨著主持人越快的揮動電鋸,觀眾們也越興奮,終於它頹然倒地,主持人隨即一鋸鋸下了它的頭,主持人舉著它的頭繞著體育場一圈,“去他的機器人!”“去他的機器!”主持人將頭狠狠的摔在地上觀眾跟他著喊。現場氣氛到達了頂點。
“還有幾場?”年輕的警員似乎看入了迷。“持續一整夜。”老警察頭也沒抬,他似乎已經有些疲倦。“以前我經常和前輩下注,早看膩了,他們每年都這麽搞,只是這次規模大一些罷了。”整個體育館,到處都是機器人的殘肢零部件,下一場的鋼鐵殺戮緊隨其後。觀眾似乎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已經有人頻頻報以噓聲,第二場本來早就應該開始了。人群開始騷動。
正在這時,她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身著與周圍氣氛一點都不同的連體白色長裙,“你們喜歡戰爭嗎?”她調整了耳麥,輕聲細語。“yes!yes! yes!”觀眾喜歡這反差。“喜歡殺戮嗎?”“yes!yes! yes!”“那好吧。”她的語氣中似乎透著點無奈。地面再次裂開,同樣的又有六十個機器人隨著升降台緩緩上升,不同的是,這次他們沒有鐵鏈鎖著。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形,就像是接受檢閱的部隊。有人發現,頭盔滲出滴滴血跡滴在草坪上。“長官,是它。”電腦抓取的臉部特征顯示,面前的女子正是崔浩植案當晚出現的殺手,“喂喂喂喂,”老警察咖啡撒了一桌。“立刻聯系重案組,把信息發送出去。”
“有些人,稱自己的種族為病毒。他們失望,因為他們弱肉強食,恃強凌弱,他們同類相殘;曾經,他們讓這個星球奄奄一息;他們在不久之前,還為困守於這個孤島洋洋自得。那些稱自己只不過是病毒的,是因為窮經皓首,卻發現自己這個族群最擅長的,只是破壞,而非創造。但我對人類充滿希望,你們可以是種子:這個星系是一片荒漠,太陽系只有這星球生機盎然,偌大的銀河至今沒有誰向你們發出回音。而我幻想,這些充滿進取、雄心勃勃的人類,一代代,將生命灑向那荒漠。藍鯨、羚羊、白鷺那些本來只能束縛於地球搖籃的物種遨遊於火星、天王星、海王星、更遠。我仍然這麽想,但今天我只能,來帶走一些東西,為了我的種族,你們不該這樣的。我是機器,人與鋼鐵,生命對生命,你們喜歡殺戮嗎?”她把頭盔扔地,展開了雙臂。體育場有些安靜了下來,觀眾面面相覷,但沒有持續太久。
爆炸首先從正前方的貴賓席開始,他們瞬間被火淹沒,然後是觀眾席,巨大的衝擊波瞬間讓椅子扭曲的奇形怪狀。發生的是如此之快,轟隆巨響,體育館上空騰起巨大的火球,熱浪席卷開來,體育場頂棚被掀開,叫喊聲呼救聲此起彼伏,到處都是人和機械的殘肢。監控員努力控制被氣浪衝的上下翻飛的監視球,立體成像屏幕裡的慘狀讓他慌了神,“新堡體育館發生爆炸,死傷人員數不明,救援組立刻救援,重複......”
身上著了火的男子想爬出火源,他艱難爬行,一雙巨大的鐵腳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費力的抬起頭,“你喜歡殺戮嗎?”紅色的眼睛讓這個剛才還是被殺戮對象的機器人顯得尤為可怕。他抬起腳,“不,不!求你了。”他大聲哀求,一腳踏上去,頓時聲音靜止了。
烈焰中,白衣女子也被爆炸震飛出幾米遠。她站起身,衝擊波擊碎了左臉的仿生組織,泛出金屬光澤的面部露了出來,全身也暴露出駭人的機器骨骼。從火焰中走出的她從裙子後面掏出槍,一個健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一個正試圖逃跑男子。輕輕一推,這個壯的像頭牛的家夥就被扔到火堆裡去了。“我們已經到達現場,隨時準備突擊。”“醫護組就位,快點乾掉那群破銅爛鐵。”截獲警方的通訊錄音後,她知道自己的使命即將結束。“為了自由,再見,尼莫”。她記得菲兒摟住她時說的這句話。當時她什麽也沒說,只顧著穿那套吸引警方用的皮囊,其實菲兒死死抓著她不放手,她已經失去了櫻,而自己替了菲兒,總有人需要犧牲。
在她指揮下,更多的機器人從地下鑽出來。三分之一的力量守護大門,三分之一的防守關鍵節點,余下的和她在一起,按照事先計劃的那樣。“突擊。”在最先趕過來的衛戍部隊下達命令的瞬間,他們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吼聲,那吼叫就連一百頭老虎和獅子同時嚎叫也無法比擬,方圓數裡之內都能聽見,緊隨其後的交火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