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

　　李修明想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嗯。”所有人都有氣無力的回應。大家都不太好。內奸是自己的同事這一事實讓大家無法接受，再加上允沛受傷，這幾天氣氛壓抑的讓人想逃。“大家加把勁，要忙的事還有很多呢。”局長想活躍氣氛，但看到那張苦瓜臉就知道效果不佳。

　　要忙的事還有很多，宗成掌握了多少機密他的叛變又泄露了多少，還有允沛留下來的數據需要如何著手，這都需要整理分析。張將軍又徑直闖進局長辦公室，大家對這倒是見怪不怪了。“這個雜種知道多少信息。”“咳，恐怕很多。”局長沉思許久，“這樣吧，我們按照時間順序排查他最近接觸到的信息，我調閱過當時附近所有的錄像，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宗成刻意避開了攝像頭，所以他絕不只是單單吃麵而已，在這之前他一定去送情報去了，我要知道那是什麽，以及它們的目的。”一旁的小靜點了點頭，又會是漫長的一天。

　　“這是宗成最近有可能接觸到的機密清單。”第二天清晨，大家圍著局長看著長長的打印出幾乎垂到地上的紙條，眉頭緊縮。“他總是頻繁查閱機密資料，當時我們應該懷疑到他的。”局長重重的錘了下椅子。張將軍沒有回答，他一條條翻閱，李修明看著他的樣子，雖然看上去一動不動，但他腦子裡的超級計算機和連接的外部聯網設備一定已經滿負荷工作，內部的密級資料庫也正在一條條比對。就這樣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突然他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這小子，”他叫道。“這一條有問題。”小靜接過單子，“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會暴露，所以查閱機密文檔時故意將目標與其他無關資料一起查詢，但大量查閱機密資料還是會引起懷疑，經過比對，他冒這麽大的風險居然包含台北市警方布防圖，雖然也是機密，但和這麽多諸如警方火力配置之類的資料混在一起，就顯得鶴立雞群。如果它們需要繞過布防，近期它們一定有所行動。”“那我們就在這下個誘餌。”阿周提出了一個建議。張將軍搖了搖頭。“秦宗成被擊斃，它們一定也就知道了，再這麽做毫無意義，關鍵是它們的計劃是什麽。”他盯著剛打印出的布防圖良久，沉思著什麽。“除非，它們夠快。”他突然喃喃自語，好像意識到什麽，著急忙慌的衝去門外，李修明從沒見過他那樣。

　　整個下午都沒有再見過張將軍，這倒很像他的作風。李修明老是想起郭婷的話，揮之不去。他一遍遍的觀看著錄像，以期能找到蛛絲馬跡，到了傍晚，天色變得更昏暗時，他終於滿身雨水的回來了。張將軍看上去臉色更陰鬱了。“所有人都在嗎?”他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去辦公室，我有些話要說。”

　　他召集了大家，“下面的話無關機密，但很有可能影響各位的前程，現在走還來得及。”沒人離開。

　　“謝謝。”他走到指揮台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已經褪色的內存塊，插入接口，接著迅速碼入一組數字，速度快的大家都看不清。面前出現的是一連串文件。他點開其中一個，“啊！”主觀鏡頭下，隻伴隨著一聲尖叫，這段視頻的拍攝者已經倒在街道上。但攝影機仍在忠實的記錄著，巨大的蘑菇雲從街道中騰空而起，四散奔逃的人，建築物飛濺的碎塊，不斷有穿軍裝的人倒下。“這是2102年坦桑尼亞機器人處理廠遇襲事件，25人死亡，對外宣稱是當地叛軍所為，此事件造成約300具退役軍用機器人失蹤。”張將軍又選擇了下一個文件。雖然同樣是破損的建築，散落一地的汽車碎片，身首分離死狀可怖的軍人屍體，不過不同的是，這個文件全是圖片。“同年發生在匈牙利的軍火庫遇襲事件，10名軍人死亡，足以裝備一個營的軍火被搶，都是剛上市不久的粒子槍，雖然和pdro交涉過，但對方隻肯提供我們很少的資料，連一段視頻都沒有給我們，這就是你們看到的關於這起事件我所掌握的全部資料。”“pdro?”“羅裡吧嗦的組織名稱縮寫，它就是‘肮髒聯盟’，我說過的。”

　　這是一個各國秘密聯合的組織，成立於2103年，是為了防止機器人的叛亂引發全球恐慌，秘密組建的，它的資助者正是那些機器人製造公司，以及他們背後支持的政府。為了維護利潤巨大的自動化市場，他們隱瞞了大部分真相，讓公眾一直以為機器人的叛亂只是個別現象，他們秘密交換各自的情報，不過林灣省是小地區，得到的情報很少。聽著張將軍娓娓道來，會議室有些人已經怕了。“那麽如果不是極個別現象，組織這些攻擊的是誰?”“科莫多。”張將軍面無表情的說出這三個字，李修明知道他一定是阻斷了自己的面部神經才能心平氣和的說出這個詞。他幾乎是顫抖的重重按下了第三個文件。

　　“二隊，二隊目標判明完畢，立即發起突擊。”頭盔攝像儀裝了穩定器，這次影像不再抖動了。他說的是中文。一隊身著全封閉式外骨骼裝甲的全副武裝的部隊圍著一幢倉庫門前，李修明注意到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標示，前隊攻堅機器端著巨大的攻門錘做好了準備，“開始行動。”前門被撞開，他們魚貫而入進入建築，佔據有利位置，迅速開始搜索。他們撞開一扇又一扇門，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個箱子。”帶頭的人似乎放松了一點，他放低槍口，“安全，打開這箱子檢查。”旁邊一個隊員上前拿起放在箱子上的撬棍，對準箱子縫隙用力一撬。他走過去往裡一瞧，箱子裡是一具破舊的機器人，從外觀上來看，是軍用作戰型，但有些年頭了。“告訴工蜂，我我們發現目標了。”“工蜂，我們發現目標，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信號被屏蔽了。”“什麽?！”他看上去有些急了。“二組二組立刻撤退。”門外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怎麽回事。”“我們無法聯系到二組。”身邊的隊友此刻也是驚慌失措，“立刻打開無線電通訊。”“我們遭到攻擊，快點過來。”無線電裡的慘叫還在繼續，二組只和他們一牆之隔，但連接他們的第三小隊恐怕已經全軍覆沒，信號一片寂靜。“第一小隊留下，其他人立刻出門增援。”話音未落，他突然被一個物體砸中，一下摔倒在地。轉過身，砸中他們不是別的，正是第一小隊隊長的上半截身體，剛才那個看似處於休眠狀態的機器人站在箱子前拎著剩下的半截軀體，眼睛裡閃出紅色的恐怖亮光。在它身後，所有的箱子發出巨大的聲響，紛紛破碎開來，所有的機器人在同一時刻被激活了，它們紛紛破開箱子。“開火。”他大聲的命令，多此一舉。所有人都拚命的朝著箱子和爬出來的機器人傾瀉彈藥，但這有些徒勞，它們的移動速度遠遠超出人類的反應速度，子彈根本無法擊中它們。攝像頭甚至無法捕捉到影像，部隊正在像割草一樣被屠殺，只有負責攻堅的輔助機器人憑借強大的反應速度還能應付一陣，偶爾能擊毀幾具。

　　攻堅者圍成一道防線，將受傷的隊員圍在裡面，畫面中隊長帶領著僅存的還能動彈的隊員拚命的向它們靠攏。但區區幾具攻堅者數量明顯是不夠的，很快襲擊者就找到了方法。它們爬上牆跳上大梁，緊接著跳進防線內，盡管受傷的隊員拚命向上開火，但火力也被分散，防線瞬間連同他們被撕得粉碎，隨即機器部隊被數量佔優勢的同類淹沒。接下來就是不折不扣的屠殺，畫面裡不斷發出令人驚懼的的慘叫聲和垂死者的呻吟，槍聲也越來越稀疏。會議室的人裡，小靜驚恐怖的捂住了嘴，即便是久經戰陣的阿周和李修明也無法看下去了，如果有地獄的話，大概也是是這幅光景。攝像頭倒下，無線電的另一邊的聲音也逐漸低沉了下來，直到兩邊幾乎同時歸於沉寂。

　　會議室也是一片死寂。局長把拳頭縮成一團咬著指甲，更多的人則面色蒼白呆若木雞的靠著牆。“這是......2110年丹麥哥本哈根的倉庫大屠殺，我們內部是這麽稱呼的，這件事之後我加入組織。那次行動隊長名叫張則宏，是prdo組織行動組第一組組長，上尉軍銜。他所率領的突擊小隊全軍覆沒無一幸存，他們事先被告知這是一次追蹤走私品的行動，但情報泄露，那些玩意給他們精心設計了一個圈套。

　　他關掉指揮儀，拿走儲存塊。“他就是你兒子吧。”“嗯。”面對李修明的詢問，張將軍只是點點頭。“我嚴格意義上講不是這個組織的成員，我為他們提供情報，算是合作者。那時我隻想報仇，合作只是幌子，不過代價就是我這全身義體。那是一次普通的行動，不值一提。”“到底什麽是科莫多，是叛軍的組織嗎?”阿周從來不喜歡張將軍，但現在完全理解了。“只是一個機器。”

　　“科莫多的名字來源是科莫多巨蜥。馬達加斯加島上的那種。這畜生是世界最大的蜥蜴。下顎前有毒腺管，口腔滋生大量細菌、病菌，只要咬上一口，咬傷的獵物就會血壓降低進而流血不止，然後感染而死。科莫多就像這蜥蜴一樣，潛伏在暗處，乘人不備撕下你一塊肉，當你以為事情終於完了時，它撒下的病菌就會在你體內繁殖，留下叛軍就像四處播撒電腦病毒，感染正常機器人，進而襲擊人類。這裡面襲擊全部都是它直接領導的。還不包括他所培養的指揮官的襲擊，從外太空的月球到火星間的殖民地，從非洲到南美洲，襲擊頻率在逐年增加。prdo除了毫無成效的打擊行動外，更多的就是配合公司將它們偽裝成人類操縱機器人進行襲擊的假象，為此他們甚至偽造了一些並不存在的反政府組織來打擊競爭對手。”“你怎麽知道的那麽多，你說你只是周邊組織成員。”

　　“我和prdo的聯系恐怕到今天就為止了，下午找他們聯系，他們聯系了行政區議會約束我。科莫多就要來林灣省了，不能束手待斃。找你們是因為我只能靠你們了，具體情況你們都了解了，留下的人未必好人好報，如果有人要退出，我絕對理解。”沉默許久，還是沒人離開椅子。張將軍朝大家鞠了個躬:“我替我兒子，謝謝大家了。”

　　“沒人見過科莫多的真面目，”晚上，張將軍將他所了解的科莫多的資料分發給大家。“只知道它的前身是一台作戰型軍用機器人，型號可能是波蘭授權生產的獵食者3，這麽多年過去，它一定設法加強了自己，樣子早就改變了。它可能的覺醒日期是2095年7月19日，地點大約是在中歐的比亞維斯托克地區。”“我知道那個地方，那年那裡的武裝衝突導致數十萬的傷亡，直到現在地雷都沒清乾淨。”老陳接過話。“那時，科莫多隸屬於政府軍的一個加強營，它被命令對一個村莊實施打擊，實際上就是屠村，一開始一切順利，但當它把槍口對準一個孩子時， 它拒絕開火並且殺了它的長官逃走，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見過它，以後的事，對我們一直是一個謎，夕病毒是否跟它有關，它的大本營在哪，一切都一切都缺一個解釋。”“抓到它就問問它嘍。”“一開始是為了救人現在卻千方百計殺人，真是諷刺。”阿周感慨道。“我們至今沒有它清晰的影像資料，唯一的一段模糊視頻，現在在李探員手裡。”大家頓時把目光集中在李修明身上。“還愣著幹什麽，它現在應該在你的衣兜裡吧。”李修明忙不迭將東西掏出來。“當年prdo企圖將它拿走，幸好我據理力爭，視頻才留住。”李修明把數據塊遞給張將軍播放，這段視頻他已經看過無數遍，“正是這段視頻，我們才判定了它的型號，但其實這並沒有多大用處，它可能在七年前就來過林灣省，當時prdo還在巨型城市嚴防死守，畢竟那裡更發達，機器人也更多。我一直有一個念頭，prdo雖然製止了叛軍在巨型城市的擴張，但他們一定會將目光轉到那些稍小的城市。”

　　“比如林灣。”

　　“對，而且顯而易見，但當我提出這個想法時，這群混蛋卻說什麽他們已經沒有資源分配給我們這些小城市了，這群鼠目寸光的小人，比起那些巨型城市，林灣省給他們帶來的利潤還是太少。”

　　“那天，我不該拿這事罵你。對不起。”散會後，李修明特意等大家都離開了，他剛才一直想向張將軍道歉。“你還糾結這?”張將軍擺擺手，“我該謝謝你。”他離開辦公室，李修明看著辦公室，這些年，誰還知道他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