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什麽!我這個就是對的!”
“哪兒對了?不是我說,您這兒人少,多半原因就是這個錯字兒造成的。”
“你個小娃懂個甚!”
“得,不跟您倔…”
“……”
剛開始,只要肖然到了圖書館,都會和於伯爭論一番,一來二去,兩人也漸漸熟絡起來。
當然,肖然也是來這裡看書,唯一一個和於伯說過這麽多話的人。
其他人,進門總是直接朝書架走去,找到自己需要的資料後,要麽坐在書桌前翻閱,要麽就到櫃台前登記借閱,草草和於伯簽個字就離開了。
更有甚者,借了一大堆書籍,抱著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過。
令肖然詫異的是,每次和於伯說起,他都全然不在平,從不追究。
“幾本書,拿去賣廢紙能值幾個錢,他要是給了需要的人,也不枉那幾本書的價值。”
這讓肖然對於伯有些崇敬起來。
從那時起,每次借閱完資料離開前,肖然總會幫著於伯整理好雜亂的書架,打掃乾淨書桌地面。
為了表示謝意,於伯也時常會送些書籍給肖然,對他這個初中小娃也越發喜愛。
後來,市裡的大型圖書館建好之後,大家自然都會向更好的環境聚集,慢慢的,這兒越來越冷清,再後來,基本就沒人了。
“你這小娃娃,還和我提這個。”於伯倒是不在乎,“無妨,年紀大了,沒精力再招呼年輕人,也顯得清淨。”
“要我說,於伯,乾脆關門算了,省的每天還得打掃,您直接養老得了。”肖然認真的說道,“再養條寵物狗每天溜溜挺好。”
於伯抿了口茶水,笑道:“罷了,哪還有精力養那些貓貓狗狗,這樣也好,閑著沒事下來擦擦桌椅什麽的,活動活動筋骨。”
聽了這話,肖然也不再多說什麽,知道勸不動,起身朝書架走去,隨意抽了一本,便坐在一旁的書桌前翻看起來。
於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爺子,十多年前從外地搬來,平日裡除了會去菜市場溜達一圈,基本上不會出這屋子。
這書屋,聽於伯自己說,是他兒子盤下來的,不知道是轉行還是其它什麽原因,就把他接過來幫忙打理,自己卻不知道跑哪兒幹啥去了。
肖然從來沒有聽於伯提起,一個後輩再好奇,也不好開口詢問,只是近些年這裡越發冷清,看著於伯一個人顯得孤單。
於是肖然每周都會盡量抽空過來看看,一是為了於伯,另一個最主要的,就是自己的學業。
因為他發現,在這裡,有一個無比奇特的現象。
早在初中畢業,新的階段還未正式開始,肖然就已經學習完了高中的所有知識。
最神奇的是,隻用了一個夏天。
任誰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從未想過有如此天賦。
只要肖然看過的書籍,都會像刻錄機一樣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猶如一條條江河,源源不斷匯入其中。
可是肖然慢慢察覺,這一切,似乎是有限制的——只能在這個圖書館。
一開始肖然還不至於如此誇張,往往查閱的資料也需要好一段時間才能熟悉。
直到這裡來往的人越來越少,越發清靜,肖然掌握書籍內容的效率也越來越離譜。
最初,需要花費十天半個月才能熟悉的內容,逐漸的只需用一周、五天、三天、一天。
甚至後來到了周末,僅僅在於伯這裡待了幾個鍾頭,他也能一字不差的將半本詞典的內容完全記入腦中。
肖然震驚之余又感到恐慌。
因為每次這個過程,伴隨著的,都會有一場未知的、令人心悸的經歷,使他精神恍惚,失去意識,持續數個小時。
每當肖然靜下心來,沉浸入神的時候,總會有一股陌生感在某個時刻悄然浮現,籠罩全身,擾亂思緒,讓他對周圍產生一種莫名的不真實感。
此時的他,思維像是被什麽切斷一般,無法專注,無法思考,處於一種遊離的狀態。
即便現在有人和他對話,他也只是下意識的回答。
在他眼裡,這個正在和他交流的人,只不過是在對著一副空殼說話。
而真正的他,此刻卻在一旁默默注視著眼前的兩副軀體,成了一個第三者。
他也質疑過,或許換個地方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在課堂嘗試,在家裡嘗試,在路上嘗試。就連學校旁邊的圖書館肖然也跑去驗證了一番。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不過也沒了記憶的加成。
這讓肖然對這個圖書館產生了深深的不解,莫非這裡有什麽特殊的磁場,能夠讓記憶力得到突飛猛進的提升?
很快肖然就否定了這種猜想,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除了自己,別人肯定也有這樣的遭遇。
但經過諸多詢問,其他人紛紛表示並沒有記憶力超常的情況,也沒有其它的異樣。
這使肖然更加琢磨不透。
如果只是自己身體的原因,那麽為什麽會有地點的限制,並且還偏偏是這個圖書館?就算是限制在自己家裡他也是能理解三分的。
這也是肖然隱藏實力的主要原因,他不知道這種奇怪的能力是否屬於自己,更不知道這能力是否永久附著在自己身上。
萬一哪天突然消失,自己則會變成一個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
“小娃娃!小娃娃!”
“嗯……”
肖然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朦朧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趴在了書桌上。
出現了,這種感覺。
這種熟悉而又陌生的狀態。
“怎麽了小娃娃,身子不舒服嗎?”於伯站在肖然面前,半彎著腰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用力揉了揉太陽穴,肖然有些艱難的直起身,勉強對於伯笑了笑:“沒事兒於伯,剛有些犯困,不小心睡著了。”
見肖然並無大礙,於伯這才放下心來,轉身走到櫃台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肖然:“年輕人,不要太過勞累。”
“謝謝!”肖然接過水杯,大口喝了起來。
“時候不早了,小娃你快回去歇息吧!”一旁的於伯輕聲說道。
聽了這話,肖然猛的回過神,頭頂的白熾燈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亮起,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窗外, 天色也有些灰暗。
再望向牆壁上的時鍾,已經過了八點。
“呵呵,看你睡得太沉,沒忍心叫醒。”於伯見肖然盯著時鍾發愣,不由解釋道。
“不好意思啊於伯,給您添麻煩了!”
肖然連忙起身,將手中的書本塞回了旁邊的書架上,然後朝門口走去,“您也早些休息,我就先走啦!”
沒等於伯回應,肖然便迅速走出圖書館,消失在了十字路口…
“這小娃…”
於伯緩緩的走到窗戶邊,目送著肖然匆匆離去的身影,佇立良久。
……
入夜,肖然靜躺在床,眼睛直直的望著天花板,神色黯然。
“法語?”
這是今天的收獲,原來隨手拿的是一本外語詞典,近一半的內容已經融入進了肖然腦海,成了記憶的一部分。
八國語言中,英語、俄語、德語、日語,還有現在的部分法語,他算是全部學會了,差最後兩門葡萄牙和西班牙語就齊活了。
腦袋傳來一陣陣脹痛,隨著太陽穴一塊兒跳動著,像是要炸裂一般。
這症狀,貌似越來越嚴重了。
以往出現這種感覺,肖然還能保持一定清醒,潛意識裡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而今天,自己怎麽昏睡過去的都毫無印象。
看來,有必要去醫院檢查一番了。
該不會得海默症了吧?
可是自己才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呐!
如此胡思亂想著,肖然腦中的疼痛感逐漸緩和,兩隻眼皮也開始打起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