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小夥子,你這個狀況…有些特殊啊。”
乾淨整潔的房間裡,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微禿的中年男子,坐在電腦前若有所思,旁邊來回晃動的電風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次日午後,肖然依舊睡了大半天,才來到市區醫院。
“來,你過來。”中年男子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肖然招了招手。
肖然聞言,起身走近。
男人將面前的屏幕輕輕朝肖然挪去,指了指上面的文字:“你先看看。”
肖然慢慢湊近,幾個加黑加粗的字體映入眼簾———“人格解體”
“人格解體?那是什麽?”肖然眉頭微皺,全然不知。
男人擺擺手,示意他接著往下看:
所謂的人格解體,是指對個體的思維、情感、感覺、軀體或行動等,偶然或持續性出現不真實、分離的症狀,會有一種作為旁觀者的體驗。
例如,感知的改變,時間的扭曲,自我的不真實感或情感缺失,以及軀體的麻木。
“嗯…通俗來講。”男人見肖然一頭霧水,在一旁解釋道,“人格解體,就是一種不真實、陌生的感覺。”
“類似靈魂出竅,患者會偶爾或反覆出現一種脫離自己身體的不真實感。”
“會覺得自己與周圍的人或事物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個緯度,就像是一個旁觀者。”
肖然微微點頭,結合近幾次的表現,的確是這種情況。
“目前這種症狀臨床嚴重不足,也沒有確切的治療方式,我從業多年,還是第一次接觸你這樣的病例。”
男人從抽屜摸出一本工作簿一邊寫著一邊安慰道: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認為,這就是抑鬱症的一種,根據你描述的,應該還只是初期,可能和你學習壓力有關。”
說到這兒,男人又抬頭詢問:“你讀高三?是不是最近學習上太用功了?”
“呃…我倒是會經常去圖書館看看資料。”
“哦?一般會待多久呢?”
“以前基本每天都會去待上兩個鍾頭左右,現在……”
“啪——!”
還沒等肖然說完,男子一拍手:“那沒錯了。”
得意的扶了扶金絲眼鏡,男人口若懸河:
“長期處於安靜的環境,會產生壓抑的情緒,特別是在圖書館這種極其清靜的地方,當專注於某個事物時,某些人的大腦思緒就會特別容易遊走。……”
“……久而久之,可能就形成了你現在的這種症狀。”
“嗯…”肖然默默應了一聲。
這男人分析的,也不無道理,自己這些年在於伯那裡的確待了不少時間。
特別是大家都跑去新圖書館之後,每天都是肖然獨自一人坐在裡面看書,安靜的出奇。並且回到家裡,自己也是一個人。
也是從那時起,開始出現解體現象。
不過…記憶力超常又是怎麽回事?
“問題不大,我寫了幾種藥物,你回去之後可以自己買來試試,我就不單獨給你開方了。”
男人停下手中的簽字筆,從本子扯下剛寫好的一頁,遞給肖然。
“謝謝醫生。”
肖然接過單子,道了謝便離開了房間。
……
“唉,年輕人,本應該有大把的美好時光。”男人輕歎口氣,起身走到窗戶邊點了支煙,淺吸一口。
從事心理治療工作十余載,每天都會接觸許許多多像肖然這樣的抑鬱症患者,本應該享受青春帶來的活力氣息,卻由於諸多因素影響了這些人的健康成長,讓人倍感惋惜。
感慨之余,男人回到電腦屏幕前打開了任務欄上的聊天軟件,又拖動鼠標點開自己的工作交流群聊,“噠噠”敲動著鍵盤編輯起來。
“各位,剛剛接診了一個抑鬱病例,是個高三學生,根據診斷結果,貌似為人格解體,實在是有生之年啊。”
男人忍不住向各地的同事分享出去。
滴滴滴——!
不一會兒,有人回復了消息:
“人格解體?我上個禮拜好像也遇到一個。”
“是嗎?我前兩天也碰到了。”
“不說我都忘了,前段時間我也接診到一個!”
“……”
“啊?”看著大家接二連三回復的消息,男人有些傻眼。
人格解體,這個不常見的症狀,怎麽突然之間大家都接觸到了?
“奇怪了,難道現如今的年輕人壓力都這麽大了嗎?”
咚咚咚——!
男人還在疑惑中,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這時,一個身材魁梧,個頭接近兩米的男青年,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緩緩走進房間。
男人見了青年高壯的模樣和打扮,心中有些驚訝,但還是鎮定的說道:“你好,這裡是心理谘詢室,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
青年走到醫生跟前,聲色淡然:“剛才出去的少年,叫什麽名字?”
“嗯?”男人愣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臉色一冷,“不好意思,患者的身份不能隨意透露。”
剛才他還以為這人有什麽心理問題,見他特意戴了頂帽子,多半是怕別人看見自己的模樣。
畢竟,大多數來這個地方的人,都不太願意面對或者承認自己有心理上的障礙,或多或少,都會戴個帽子或者墨鏡,以此作個掩飾。
但青年開口就是詢問這種隱私問題,這讓他不禁覺得這人有些鬼鬼祟祟不太對勁,果斷拒絕了回答。
“剛才出去的少年,叫什麽名字?”青年再次詢問。
男人惱怒的抬起頭,盯著居高臨下的青年:“沒聽見我說的嗎?患者的信息不能…”
“叮——!”
話音未落,這名青年黑色鴨舌帽下冷漠的雙眼突然閃現出一陣刺眼的白光。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雙目在一瞬間黯然失色,手臂無力的垂落在大腿兩側,整個人變得木訥起來。
緊接著,男人動作呆板,從抽屜中拿出一本資料,機械式的將其遞到青年人面前。
青年接過資料,隨意坐在一旁的座位上,面無表情的翻看起來。
而面前的男人,依舊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
與此同時,肖然已然離開醫院,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表情鬱悶至極。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離譜到家了。
怎麽莫名其妙成抑鬱了?
仔細想想, 肖然也沒覺得自己在哪方面有壓力或者有不如意的地方。
論學業,肖然何曾焦慮過?憑他現在的知識儲備,應對高考,根本就如同喝水一樣,更何況,還遠遠不止於此。
論生活,雖說從小到大,父母陪在自己身邊的時間很少,但肖然早已習慣,和普通人一樣,並不覺得缺少什麽,真要說的話……缺個對象?
難道…是因為和其他人交流太少,大腦以為自己自閉了?
沒理由啊,自己就是單純的不想說話而已,又不是真的沉默寡言不會交際。
肖然百思不得其解,一路上胡思亂想,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坐過了好幾站。
“該死!”肖然罵罵咧咧下了車,頂著烈日往回走。
不出十分鍾,已經是汗流浹背,有些吃不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氣溫:37.5°。
“我去!這特麽都快成蒸籠了!”肖然直呼受不了。
平日裡肖然就很少出門,也不喜運動,從他斯文白淨的模樣就能看出,缺少陽光的滋潤,除了思維異常活躍,體能方面確實堪憂。
再加上今天近38°的高溫,肖然哪能經受住這太陽火辣的照射,隻覺腦袋都被曬得有些發暈。
“不行,得先找個地方歇歇,再這樣非中暑不可。”
早知道就在原地等下一輛好了,肖然心裡想著,懊惱不已。
“對了。”肖然一拍腦袋。
自己家好像和圖書館是在同一路線上,算起來,就在前面不遠。
想到這,肖然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接著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