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的信息來了。
就是個籌款網站,籌款信息一則則地張貼,籌款人照片、籌款原因和家庭情況都在上面。
點進去,還能看到所需籌款和款項明細。
但問題是——
根本就沒人捐錢。
許源覺得不對,連忙給林秀打了個電話:“活動弄多久了?”
“一個月,怎麽了?”
“全校師生幫忙宣傳,整整一個月,結果就籌到這點錢?”許源回憶著款項:“所有人加起來十萬出頭?”
“那個......就幾千。”林秀頓了頓:“十萬是我捐的。”
許源驚了:“牛嗶!”
“沒辦法啊。”
林秀委屈巴巴地說:“我什麽方法都試了,讓人寫悲情小故事,讓人拍攝照片發到微博,讓人拿著幾個喇叭上街宣傳,結果哪哪都有宣傳效果,哪哪都有人表示支持,可是到捐錢的時候,全他媽跑了!”
“聽你這意思,光宣傳沒用啊。”
“對啊!”
“你對個屁!”許源罵罵咧咧:“我想了很久,沒辦法,要不你把錢捐完了吧,今天捐十萬,明天捐十萬,大後天捐一百萬。”
“我就是意思意思。”
“意思個......”
許源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打著電話,都沒注意自己走回了那條人行道,這幫乞討的聽到了他說話的內容,默默地站起來,把他圍成一個圈。
林秀感覺不對勁:“怎麽了?”
許源無奈:“我在醫院對面那條人行道上打電話......”
都不需要再解釋,林秀聽到了那頭的聲音,是一幫人的異口同聲:“大老板,行行好吧。”
嘟——
電話斷了。
許源已經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沒錢。”
“大老板都喜歡說自己沒錢。”
“我剛才都聽到了,十萬百萬的,老板行行好,一點零花錢就好。”
“......”
許源默不作聲地掃過這幫人的臉,都是熟面孔,全他娘的騙子。
他雙手一攤:“真沒錢,有錢我會不捐?”
有個白衣大姐指著許源的手臂:“老板,你這一塊表十幾萬......”
“生面孔?知道這塊表十幾萬,你也不簡單啊。”許源冷笑,開始指指點點:“你,那個地中海,前兩年還是聾啞人,今年開始會說話了?
還有你,那個花衣服的大媽,前兩年斷的是腿,怎麽今年斷的是手?
還有那個光頭大叔,大叔啊......你兒子四年前兩歲,現在還兩歲?”
眾人:“......”
“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許源歎氣:“討錢是討錢,別搶劫,搶劫就要進去了。”
眾人不動。
“不走?”許源心裡有些發毛:“不走我就喊了啊!”
人群終於散了,許源搖搖頭,卻發現那大姐還是不走。
許源:“......”
大姐:“......”
“姐。”許源有些崩潰:“知道一塊表十幾萬的能是普通人家嗎,你該去哪去哪,別攔著。”
大姐抓著許源的手:“老板,我真缺錢。”
許源神情不悅:“剛來騙?欺負我沒見過你?”
“真缺錢......”
好!
好得很啊!
如果不是林秀,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一塊表能值十多萬,伱一個跪地戶都有這種見識,現在還賴著不走了?
就圖錢?
“要錢是吧?”許源腦一熱:“你從這裡跪到杭師院大門旁邊的ATM,我給你一千塊。”
大姐想了想:“一千太少。”
你還嫌少了?
許源眼神漸冷:“一千變五百,跪三步磕一個頭,少磕一個分錢沒有,不跪就別來煩我,去騙別人。”
話落。
“砰——”
那大姐想都沒想,眼神發狠,當場跪了下去,三步都沒走,直接來了個響頭。
許源:“......”
愣神間,那大姐往前跪了三步,又是一聲“砰——”的一聲。
許源都看傻了:“姐......你來真的啊?”
“怎滴?”大姐頭都不抬:“你想騙我?”
“別跪了......”許源有些害怕:“我直接給錢行不行?”
“不行。”大姐繼續跪磕:“我就看不慣你們這種小年輕,誰家還沒個難過的時候,有必要這樣逼人上絕路嗎?”
“可我說的是氣話啊。”
“晚了!”大姐冷笑:“我已經開始磕頭了,不磕到杭師院我不起來。”
“我真不是......”
“現在知道害怕了?害怕丟工作了?害怕名聲掃地了?”大姐還在冷笑。
嗯?
工作?
許源愣了一下,立馬倒吸涼氣:“嘶——”
社會影響,名聲掃地,然後反饋到公司,最後......
裁員?
許源的眼睛越來越亮。
而大姐還是一副教訓的口吻:“年輕人,知道錯了沒?”
“知道了。”許源點頭。
大姐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我也不害你,以後別這樣瞧不起人就行,錢不要了,就當給你個教訓。”
“等等。”許源摸著頭:“我腦子有點亂,咱們重新捋捋。”
“捋唄。”
“您真缺錢?”
“缺。”大姐想都沒想:“我老公前兩年炒股虧錢,跳樓去了,兒子骨癌,房賣了,車賣了,現在還差一百多萬。”
“杭師院最近搞了個慈善活動,有您信息嗎?”
“有。 ”大姐滿臉不屑:“那網站不行,沒人捐錢,還不如乞討得的多。”
許源拿出手機登錄剛才的網站,對比了好一會:“姐,你叫蔣玉梅?”
蔣玉梅不耐煩:“問完了沒?問完我回去乞討去了。”
“等等。”
許源打電話給林秀:“秀兒,你們學校那網站上,所有信息都是真的?”
“都是兄弟,我跟你說實話。”林秀低下聲來:“不敢保證所有人都是真的,但是......如果錢進帳戶,我們可以保證每一分錢都用來治病。”
“哪怕對方是騙子,如果錢進帳戶,也沒有問題?”
“當然沒問題。”
“懂了。”許源聲音低下來:“手上還有多少錢?”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要多少。”
林秀也沒問,掛斷電話後就轉了三十萬,並發出消息:「就這麽多了。」
旁邊聽著電話的蔣玉梅,像是聯想到了什麽,突然瞪大眼。
家庭變故,兒子重病,這些年她早就把能借到的錢都借了,甚至在路邊乞討上了,但還是第一次見......
借錢來捐贈的。
而就在這時,許源突然開口:“姐,我給你一筆錢,但是您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蔣玉梅想都沒想:“違法的我不做,也不賣身。”
“......”許源頓了頓:“只求您一件事......”
“說吧。”
“您先跪著,繼續跪到杭師院。”
蔣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