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輪到蔣玉梅慌了。

　　她連忙搖頭:“你如果單純想看姐下跪，姐絕對二話不說，但你這孩子沒壞心腸，我不能看著你被罵死。”

　　可我就是想被罵啊......

　　許源頓了一下，差點把心裡話脫口而出，面前的蔣玉梅是個明白人，說實話沒用。

　　就只能騙。

　　他把手機拿到蔣玉梅面前，指著屏幕上面的網站開始胡扯:“這網站......蔣姐你是知道的，都弄一個月了，裡面都沒人捐錢是吧?”

　　“嗯。”

　　“所以學校老師找到了我。”

　　蔣玉梅眯起眼睛:“你?”

　　“對，我。”許源拍拍胸口:“我是杭師院廣告系的畢業生，同時還是順意營銷策劃公司的經理，當然......現在網上吹噓的那個鬼才策劃師，不才，正是在下。”

　　“然後?”

　　“杭師院老師想讓我解決沒人捐款的問題，說白了就是委托我做個策劃案，而現在，策劃案我已經想好了，就需要你幫個小忙。”

　　“這意思......到時候會有人捐款?”

　　“會。”

　　“什麽忙?”

　　“就剛才說的，跪到杭師院。”

　　“不跪。”蔣玉梅也還是那套說辭:“我兒子病重，是需要錢，但我不能毀了你，這樣真要被罵。”

　　“可你兒子......”

　　“滾一邊去，你不是你媽的兒子?”

　　“......”

　　許源有些沉默，他在手機上點了又點，找到下周見的品牌升級公告，然後拿給蔣玉梅看。

　　“姐，被罵不是關鍵，效果達成就好。”許源有些心痛地指著自己的豐功偉績:“你看，這腦翡翠的廣告就是我做的，也是被人罵，但東西賣得好。”

　　“這不歪理嗎?”

　　“特殊情況，需要特殊方法。”

　　蔣玉梅信了，她看看手機，又抬頭看看許源，最後還是懷疑:“這上面的人又矮又胖，也不是你啊。”

　　許源:“......”

　　他打開微信，彈了個視頻電話給譚宏志。

　　視頻通了，許源指著屏幕對蔣玉梅說:“姐，上面那人是他，對吧?”

　　蔣玉梅看了看，點頭:“對。”

　　電話那頭的譚宏志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聽到許源突然大罵:“就伱搶老子功勞是吧，現在老子想證明身份還要給你打電話?明天趕緊讓人把那破背影換了！”

　　譚宏志:“???”

　　掛斷電話，許源又看向蔣玉梅:“現在信了麽?”

　　蔣玉梅看傻了:“信......信了。”

　　“我的策劃案一向天馬行空，別人不理解很正常。”說到這裡，許源頓了頓:“姐，你懂營銷策劃麽?”

　　“不懂。”

　　不懂就好。

　　那就更好騙了。

　　許源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那具體方案我也不跟你說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一點，你從這跪到杭師院，就是幫了我一個很大的忙。”

　　蔣玉梅還在猶豫:“一定要跪?”

　　“一定要跪！”

　　“可你真被人罵怎麽辦?”

　　“那就被人罵！”

　　“我......”

　　眼看對方已經動搖，許源直接打斷:“姐，實在不行這樣，如果到時候我被罵了，你再出來幫忙澄清，可以嗎?”

　　好像也是。

　　到時候自己澄清一下就好了。

　　蔣玉梅想了想，點頭:“成。”

　　“不過有個前提。”

　　許源跑到附近的文具店買了紙筆，在大的紙張上面寫著「只要跪到杭師院，我兒子就有救了」，然後又在小紙張上面寫著自己的個人信息。

　　他開口:“這張大的紙，你一邊跪一邊舉，目的是為了引入注意，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是有人讓你這麽做的，你跪到杭師院就能拿錢。

　　這張小的紙寫著我的名字和公司，到時候如果有媒體采訪，問讓你這麽做的人是誰，你就把上面的信息告訴他們，成不?

　　還有......澄清的事兒，我讓你說，你再說，不然這個策劃案就被破壞掉了。”

　　蔣玉梅終於聽出意思來了:“你這是故意找人罵啊。”

　　“策劃，策劃。”

　　許源糊弄著。

　　他覺得這次應該能夠成功了。

　　不影響慈善活動，也不用等公司的大單，只需要被人罵上一段時間，還有就是......

　　有點對不起人。

　　想著想著，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姐......幫我一次，你兒子的醫療費，我全包了。”

　　蔣玉梅眯著眼睛:“你不是策劃讓人捐錢麽?”

　　“那什麽......”許源撓頭:“這策劃肯定能成，如果不成，我包了你兒子的治療費，好麽?”

　　蔣玉梅:“......”

　　見對方不說話，許源又絮絮叨叨地說著:“我也知道會被人罵，所以我還想著......讓您過一兩天再說我的信息，我需要點時間帶家人跑出去躲躲。”

　　“噗嗤。”

　　蔣玉梅笑出聲來，可又想著“家人”兩字，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真是策劃?”

　　“真是。”許源低著頭:“姐，我......”

　　“能救小寶嗎?”

　　“能......”

　　“能救就行，不要不好意思，不就是跪這幾步路嘛。”不知怎的，蔣玉梅的聲音帶著哭腔:“跪街討錢都做得出來，我這張臉啊......早就沒有了......”

　　見許源沒有聲音，她又問:“你給我看的那幾個策劃案，真的很厲害?”

　　許源悶著聲:“很厲害。”

　　“那我信你一次。”蔣玉梅歎氣:“如果小寶長大......算了......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許源撓撓頭。

　　蔣玉梅說的斷斷續續的，但他能聽出她話裡的意思。

　　也不知道今夜的風從哪飄來，帶著濃烈卻不刺鼻的酸味，充斥著他的心口和鼻腔，他想說些什麽話來，卻又被辛酸給阻止。

　　他不敢直視蔣玉梅的眼睛，老半天才悶了一聲:“會的。”

　　嘭——

　　蔣玉梅跪下，和先前一樣果決，還不忘叮囑:“你離遠點，我怕你被人打。”

　　許源抹了把眼淚，低聲道:“姐......我......”

　　“滾犢子！”

　　“別扯那沒用的！”

　　“你想幫姐，姐幫你怎麽了?”

　　蔣玉梅連喊三聲，打斷了許源的話，然後舉著那張寫有「我兒子有救了」的白紙往前跪，嘴上不斷朝天大喊——

　　“有救了！”

　　“小寶有救了！”

　　“只要跪到杭師院，我兒子就有救了！”

　　“......”

　　許源沒走，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裡一縮一縮的，看著蔣玉梅跪地前行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總覺得過意不去。

　　最後，他顫顫巍巍地移動腳步，直到走到醫院的繳費窗口才開口說話。

　　“給帳戶存錢，病人是......”

　　“存多少?”

　　許源看了看余額:“589322。”

　　“我問你存多少，不是讓你念六位數密碼。”

　　“存......五十八萬九千三百三十二。”

　　“多少?”

　　“這張卡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