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

　　但張董還是習慣性地留了一手。

　　主要是他之前也沒見過這樣的方案，還有這種風格的廣告詞，椰椰發展幾十年，早已成為龐然大物，如果輕舉妄動，很有可能會對品牌造成毀滅性後果。

　　所以先試點。

　　如果試點效果不錯，那才會進行全國推廣。

　　次日。

　　椰椰的大本營峽海市，就迎來了新的面貌。

　　文華路東。

　　這是條老城路，同時也是椰椰集團所在路，前些年的規劃沒做好，路不大，車流量大，上下班高峰期能把人堵到頭皮發麻。

　　嘟嘟——

　　喇叭聲此起彼伏，司機加入討伐大隊，噴出國罵的同時還不忘跟副駕的兄弟吐槽:“今天怎麽那麽堵?”

　　“前面紅綠燈，車過得慢。”

　　“椰椰門口那?之前也不是這樣啊。”

　　“說不定今天的公路三大媽多。”

　　“......你下次罵之前，能不能想想老子是什麽車?”

　　前面的車終於動了，司機把油門往死裡蹬，然後衝兄弟昂首:“沒有慢的車，只有不舍得給油的司機，懂不懂啊?”

　　“啊對對對，那你是不是還要等紅綠燈?”

　　“等個屁。”司機回頭，本想狡辯，結果看到了椰椰大門，他頓了頓:“為了欣賞美女懂不懂?”

　　“哪呢?”

　　“那呢！”

　　司機衝椰椰大門昂首，副駕扭頭一看:“誒唷我超，那麽大?”

　　“你再看旁邊的廣告詞。”

　　“我從小喝到大?”

　　“嘿嘿嘿......”

　　車上兩人對視，默契地發出猥瑣笑聲。

　　綠燈亮了，他們還在看，身後的車也按起了喇叭，同樣帶著國罵。

　　司機罵罵咧咧地啟動:“催催催，催命呢！”

　　車輛慢悠悠地行駛過路口，末了，他還不忘看了眼後視鏡，不是為了看車，只是為了看人。

　　“得了，開車你就別看了，老子幫你看。”

　　“要你幫?等下我直接買兩盒看個夠！”

　　“兩盒?我買兩件！”

　　...

　　超市門口。

　　同樣擺放著椰椰新包裝的圖案廣告。

　　大庭廣眾的，沒多少人好意思敢赤裸裸地看，但路過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瞥上幾眼。

　　隻好悄咪地跑到飲料區，打算買回家偷偷欣賞，怎奈來晚幾步，貼著「椰椰椰汁」標簽的貨架上，早已空無一物。

　　等了好幾分鍾也沒見上貨，有膽大的問導購:“椰汁呢，怎麽還沒補貨?”

　　“賣都賣完了。”

　　沒等他回話，身邊又有人問:“新包裝賣完能理解，老包裝的呢?”

　　“也賣完了。”

　　“那什麽時候才能有貨?”

　　“我也不知道啊，剛才我們店長還在罵呢，說椰椰的電話老佔線，要親自跑一趟。”

　　“......”

　　得到消息後，貨架前的幾個老哥有些失望，開始討論:

　　“有段時間沒喝椰汁了，今天看到廣告牌，還想著買幾盒嘗嘗味，誰知道都沒了。”

　　“是啊，我都快忘記那個味道了。”

　　“誒，要不買其他牌子的試試?”

　　“都不是椰椰那個味。”

　　...

　　張董在銷售科，查看銷售情況。

　　他乾坐了一小時，剛坐下的時候就聽到了進貨電話，本以為是美妙開局，但後來一個都沒。

　　“呼——”

　　歎了口氣之後，張董有些失望，並沒有想象中的銷售盛況，雖然只在峽海試點，但試點也能說明很多情況。

　　他轉頭看牆，望著上面張貼的新包裝圖案，開始懷疑自己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

　　又或者，無論什麽樣的手法，都無法拯救現在的椰椰?

　　他知道椰椰的情況嚴峻，也清楚椰汁產品的弊端——

　　沒有可樂那樣的護城河，在如今五花八門的飲料品種面前也排不上號，只有賣了十幾年的情懷能拿得出手，但這年頭......

　　情懷能值幾個錢?

　　“張董......”

　　銷售科的員工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您要不先休息?我下班後就把數據發給您?”

　　“現在的數據是多少。”

　　“十單，兩百件貨。”

　　“每單進貨量夠大，但真的只有十單?”

　　“嗯。”

　　似乎是察覺到張董的心情不太好，員工寬慰道:“換了新包裝之後，經銷商他們不是進了一批貨嘛，您說有沒有可能那些貨還沒賣完，所以......”

　　“不要自欺欺人。”張董擺手:“沒效果就是沒效果，我雖然年紀大，但我承受得了。”

　　員工低著頭，不知道怎麽寬慰。

　　“行了。”

　　張董苦澀地笑笑:“我知道我在這，你們有點不自在，晚上把銷售數據發給我吧。”

　　他說完就離開了，身形有些佝僂。

　　沒有心情看文件，張董在集團裡到處閑逛。

　　他想著自己是不是到了要退下來的時候，畢竟椰椰集團的今天，他也有責任。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答案，說白了還是不忍心做出那個決定，畢竟是呆了半輩子的公司，青春都揮灑在這裡了，是人都會舍不得。

　　而就在此時，他聽到了聲音。

　　像是菜市場吵架:

　　“我說你搶劫呢?二十件還不夠，你拿五十件?”

　　“大哥莫說二哥，你把貨車都開過來了，還好意思開口說話?領導，我想了想，五十件不夠，我要拿兩百件！”

　　“領導啊，我不求新包裝，你給我個老包裝都行啊，我真不想等了。”

　　“我從十點排隊到現在，怎麽還沒輪到我啊?”

　　“......”

　　張董抬頭一看，發現倉庫前站滿了人，也停滿了本地牌照的貨車。

　　排隊的那幫家夥裡有不少熟面孔，更有當地一個開連鎖超市的大老板在人群裡跟人嘟囔，毫無富翁姿態。

　　張董一驚，卻不敢抱太大希望，只能拉著旁邊的一個員工問:“怎麽了這是?”

　　“銷售科電話爆了，老佔線，這幫人直接過來進貨了。”

　　“現在賣了多少貨?”

　　“沒......”

　　“沒多少?”

　　“沒停過！”

　　張董:“！！！”

　　他還是不信， 連忙又找到那個開連鎖超市的老板:“老王，你跟我說實話，我們椰汁在伱那是什麽銷售情況?”

　　“賣完了。”

　　“新老包裝全賣完了?”

　　“昂，新包裝先賣完的，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讓人把老包裝的補上去，結果補上去沒多久，老包裝也賣完了。”

　　“真?”

　　“真！”

　　老王搓了搓手，賠笑道:“張董，你說我們認識那麽多年，要不您先給我開個口子，讓我先拿貨怎麽樣?新老包裝都行，有貨就行！”

　　其他人一聽這話，不樂意了。

　　大家都在那邊排隊呢，你在這邊想搞特權?

　　“張董，您順帶幫我開個口子吧。”

　　“張董您還記得我不?我小梁啊，十年前在生產車間當組長，我們公司有沒有老員工進貨通道啊?”

　　“三舅姥爺，我小光，您的二外孫啊......”

　　好家夥。

　　攀交情，認親戚的都來了。

　　再不控制場面，估計有人當場叫爹了。

　　張董笑得合不攏嘴:“那什麽......大家稍安勿躁，你們跑到銷售科簽個單，到時候我們幫忙送貨上門。”

　　“不行！”

　　“我們現在就想要！”

　　呼聲太大，張董踮起腳尖望了好一會，人山人海六親不認的，他控制不住場面。

　　溜了溜了。

　　回辦公室偷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