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接到了三個電話，全是問我有沒有門路拿貨的。”

　　“然後呢，你能搞到貨?”

　　“搞得到個屁，倉庫那幫人跟大爺似的，而且剛說兩句話，就被排隊的經銷商給罵死了。”

　　“看來你這主任白當了。”

　　“站著不嫌腰疼，你去試試?”

　　辦公大樓，張董剛走進去就聽到有小領導在胡侃，他也不生氣，笑呵呵地站在他們身邊:“特權給貨的口子不能開，順帶讓廠子那邊加大生產。”

　　“張董好。”

　　“嗯。”

　　張董點頭，又繼續吩咐:“小胡，我記得你是宣傳口的，現在馬上聯系全國經銷商，我們要全面推廣了。”

　　“好的張董......是不是有點快了?”

　　“怕來不及，中秋將近，我們要搶先做好宣傳行動。”

　　“可今天賣得好，不代表......”

　　“我剛才問過現場銷售情況，也想了下，是產品重回大眾視野激發了購買欲，今天賣得好，有新奇的因素，我不否認，但也不得不承認，以後的銷量也會升高，因為大家又想起了我們椰汁。”

　　說到這裡，張董望著牆上的椰汁新包裝:“先用美色博人眼球，再用情懷勾起回憶，這廣告詞，很好。”

　　小胡想了想，點頭。

　　但他還是有些疑惑，曾經喜歡萬事留一手，且行事穩健的張董，怎麽今天那麽果決。

　　似乎是看出對方的疑惑，張董笑笑:“我只是相信。”

　　相信什麽?

　　小胡一時間想不明白，他抬頭，發現張董看著新包裝圖案微笑。

　　只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身著製服的監督管理人員上門，他們亮明證件:“峽海市市監，現在有人舉報你們公司的產品包裝以及廣告詞涉嫌低俗宣傳。”

　　“我配合。”

　　張董再次微笑。

　　試點才開始沒多久，至今都沒有一天的時間，能讓這些人立馬找上門來，只能表示同行急了。

　　為什麽急了?

　　還不是嫉妒椰汁賣得好。

　　張董拿出手機，不找集團法務，而是找許源，那個年輕人都把《廣告法》翻爛了，況且......

　　只是個好消息，他要告訴他。

　　...

　　許源在公司摸魚。

　　他饒有興致地上網衝浪，發現椰椰包裝的事兒並沒掀起風浪。

　　已經一上午了，他看看椰椰新聞帖子的點擊量，又瞧瞧網友對於椰椰包裝的討論度，最後再跑到椰椰直播間松開雙手欣賞。

　　一切數據如常。

　　他安心地靠在椅子上躺平。

　　舒寧寧瞅了瞅他的表情:“在擔心椰椰業務的反響?”

　　“嗯。”

　　“他們應該還沒有正式開始推廣，網上都沒什麽宣傳信息，還沒到慌的時候。”

　　“你這麽一說，我真有點慌。”

　　許源莫名打顫。

　　今早一到公司，他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原因很簡單，萬勝開了好幾個會議，明裡暗裡都在針對他，這下好了，關系戶謠言不攻自破。

　　所以距離被裁只差最後一步——

　　椰椰的業務。

　　只要這業務不行，那被裁順理成章，就連張庭都保不住。

　　但......

　　萬一真行了呢?

　　許源還是不放心，又在網上瀏覽起椰椰的信息。

　　也就在這時，張董打來電話。

　　接通，張董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咱們公司的廣告詞被人舉報涉嫌低俗宣傳了。”

　　沃德天！

　　許源原地起立，小臉興奮:“峽海的工作效率那麽高的嗎?”

　　“估計不止一家舉報。”張董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記得之前你說過，按《廣告法》來看，這廣告詞沒有問題。”

　　“您當時還說被罰就出錢呢?”

　　“嗨，兩碼事，當時也沒想到被找上門啊。”

　　“......”許源翻了翻白眼:“按《廣告法》來看，我們廣告肯定沒問題的。”

　　“我問的是現在怎麽辦?”

　　“嗯......”許源頓了頓，假裝認真:“張董，你信我嗎?”

　　“信！”

　　“交錢。”

　　“啊?”

　　“不管他們有沒有查出問題，我們都交錢。”許源腦一熱:“我們廣告詞的目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擴大產品影響力嗎?這年頭，黑紅都是紅，咱們做這條廣告被罰款，影響力是不是更大?”

　　“嘶——你這小年輕心夠狠啊，我們椰椰可是老品牌。”

　　“只能這樣......誒！”

　　許源重重歎氣。

　　他怕再不歎氣，就被張董發現他的笑意了。

　　廣告被罰，品牌受影響，可張董可以甩鍋啊，直接甩到他們公司身上，公司再甩到他許源身上，這被裁不就成了?

　　二十億近在眼前！

　　至於椰椰......

　　以後他賠點錢就是了！

　　張董覺得奇怪:“你這語氣不對啊，是不是有想法?”

　　“......”

　　許源愣了好一會，這種企業家果然不好糊弄，他開始胡編亂造:“根據《廣告法》，我們廣告詞，低俗宣傳了嗎?”

　　“沒低俗啊，別人想歪了啊。”

　　“有理不怕事來壓，身正不怕影子斜。”許源義正詞嚴:“地方說低俗，那我們去上面，上面還覺得有問題，那我們就去上上面，跟他們鬧，反正最後我們肯定沒問題！”

　　“這就是你說的黑紅也是紅?”

　　“嗯呐。”

　　“等等。”電話那頭，張董看了看目光閃躲的幾個執法人員:“那萬一地方覺得沒問題怎麽辦?”

　　怎麽辦?

　　難辦！

　　還好不是面對面通話，許源都快急死了，卻還要裝成猶豫的語氣:“我覺得......嗯......”

　　“我懂了。”

　　“我還沒說呢，你懂了?誒誒，電話呢?”

　　“......”

　　電話那頭的張董默默掛斷電話。

　　有些尷尬。

　　他用的手機是便宜貨，不貴，且通話音量很大，在如今這個狹小的房間裡很是清楚。

　　而且面前的幾位執法人員應該已經聽到了，要不然也不會露出這種滿臉震驚的僵硬表情，甚至老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但這無所謂。

　　因為許源的話，他聽懂了。

　　怪不得許源第一時間要讓他交錢，原來是為了打響名氣，他們椰椰都為了名氣走那種路線了，徹底點怎麽了?

　　就算現在被罰，可《廣告法》還在那呢。

　　他們合法合理！

　　到時候把事兒一鬧大，隨隨便便找幾家媒體報道，最後跑到上面證明清白，再叫上記者開個澄清發布會，這一來二去的，椰椰的名氣不就有了嗎?

　　品牌形象?

　　前幾年產品都快賣不出去了，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機會，還要什麽品牌形象?

　　實在不行就犯個錯唄，再老老實實被罰，然後借著“曾經國貨之光，現在因為曝光而做出這種事”的噱頭來宣傳。

　　到時候還愁產品賣不出去?

　　“咳，咳。”

　　輕咳兩聲之後，張董臉上換上了諂媚地笑，他看向幾位執法人員:“幾位同志啊，我們這個廣告......是有問題，罰款我認。”

　　“別！”

　　幾位執法都慌了。

　　這職業本來就怕把事鬧大，他們把電話聽得一清二楚，現在哪還敢行動?

　　“嗯......好像沒問題吧?”

　　“我剛剛翻開了一下《廣告法》，在「違背社會良好風尚界定」方面，貴公司的廣告詞，沒問題。”

　　“我們覺得已經調查清楚了，應該是有人故意舉報。”

　　一時間——

　　所有執法人員都在否認。

　　張董連忙招呼他們幾個坐下，不肯坐他拉著坐，然後又叫來了公司裡的幾個小領導，吩咐著:

　　“那什麽，既然沒問題，伱們跟這幾位專業人士谘詢一下廣告法的事，我們椰椰是國貨之光，是全國十佳飲料企業，在這種方面，一定不能出現丁點問題！”

　　“而我，先嚴查我們集團有沒有這種問題！”

　　說完。

　　張董直接跑出辦公室，逮住一個是一個，開始分發任務:

　　“你你你，馬上去舞蹈隊，讓她們準備好衣服，等下直接拍攝幾條視頻廣告，記住啊，衣服的領口要低！”

　　“你，去聯系上那幾個管理社交媒體的員工，讓他們編輯好文案，文案圍繞‘我從小喝到大’進行撰寫，到時候我把視頻發過去，切記，語言不能太正式，懂?”

　　“還有，你你你，跟財務說一聲，我準備要支付一筆罰款。”

　　“多少錢?”

　　“按頂格處罰準備！”

　　“......”

　　做完這一切之後，張董拍了拍腦袋，才想起忘跟許源說銷售情況了。

　　無所謂。

　　他摸出手機又放下，打算等椰椰全國賣爆，且銷售數據出來的時候，再告訴對方這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