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程敏笙一口氣沒上來，就這樣離開了無比留戀的塵世，屋裡的女眷放聲大哭起來，有人喊祖父，有人喊父親，有人喊老太爺，有人喊曾祖父，一霎時亂成了一團。

　　守在屋外的人知道老太爺去世了，該哭的人都哭起來了，沒有哭泣義務的人都靜悄悄地躲在一邊等候吩咐。整個程府籠罩在一片悲戚之中。

　　程楠銳疲憊地走出父親的房間，他沒有哭泣，甚至都沒有覺得悲傷，他此時隻覺得太累了，想躺在床上睡上幾個時辰，等睡醒起來，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他沒見過拿瓦，父親仍然在跟他的曾孫玩，兩個兒子仍然在訓練他們的侍衛。

　　管家識趣地走過來聽候吩咐，程楠銳隻給他說了一句話:“你去跟二老爺商量老太爺的後事吧”所有的事都堆積在了眼前，他疲憊地往書房去，父親只是健忘了些，身體向來沒其他毛病，突然就撒手，有點不真實。

　　拿瓦家的小姐，竟然就是江湖傳說中火雀的主人，這顯得更不真實，那火雀不是林家的祖傳之物麽，怎麽拿瓦的小姐才是主人呢，好亂，好懵，他想不明白，他要先睡一覺，養養精神。

　　程楠銳在書房的臥榻上還剛剛躺下，門房就來通報:“馬掌櫃家來人了，哭哭啼啼的，等著見老爺”。

　　程楠銳揮揮手，示意打發他走，疲憊的眼神連瞟也沒瞟門房一眼，心裡暗忖著，馬宏平這次反應倒是快嘛，老太爺這才剛咽氣呢。

　　剛躺著沒有動，可腦子都沒辦法靜下來，然後坐起身，對著正往外走的門房說:“等等，帶他進來吧”此時此刻，他哪有心思去管馬家那些瑣碎的家務事，馬家人找來，給點銀子打發了就是，一味躲避總不是辦法。

　　來的人是馬宏平的兒子馬原安，他神情萎靡，衣衫凌亂，臉頰尚掛著淚痕，一見到程楠銳，像見到一個能救命的靠山一般地，緊緊抓住程楠銳的衣袖不放，嘴裡喊了聲“程伯父”就嚎啕大哭起來。

　　程楠銳既厭惡又非常不耐煩地把他扶起來，“原安侄兒，先別哭了，老太爺也有70多了，無疾而終，終歸也是件喜事”

　　“程伯父，我爹，我爹他昨晚被人殺了”馬原安根本沒聽到程楠銳說了什麽，心裡早被悲傷淹沒，原本收住了的哭聲，此時竟然哇地一聲，又放聲大哭起來。

　　程楠銳也沒聽清他在說啥，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見他哭得厲害，示意管家將人扶起來，馬原安在管家的衣袖上蹭乾眼淚，抬起頭來繼續說他未說完的話:“我是來報喪的”

　　現在輪到程楠銳糊塗了，“報喪，報什麽喪?”。

　　“我爹，我爹昨夜被人殺了?”

　　馬宏平死了，被人殺了?殺了?程楠銳的腦子瞬時清醒，這比剛才知道火雀是真這件事更讓他不敢相信。

　　馬原安已收住了哭聲，現在改為請求了:“伯父，你要為我爹作主啊”

　　“你爹被人殺了?什麽時候的事情?”程楠銳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

　　馬宏平老好人一個，雖然能力一般，嘴裡也時有抱怨，也只是抱怨他這個東家，他並不敢真正得罪什麽人，他會被人殺了，怎麽可能呢。

　　“昨天晚上，在後德胡同裡，當時我們從酒館回家，一路上後面都有人跟著，我們也沒在意，誰知道走到後德胡同時，後面的人自己打鬥起來，然後我和舅舅不知怎樣被人打暈了，等我們早上醒來，天已經快亮了，然後發現我爹被割了喉嚨躺在血泊中，他被人殺了。”馬原安簡單述說了下經過，邊說邊抹眼淚。

　　“報官了嗎?”程楠銳此時反倒平靜了，馬宏平竟然真的死了，還是人被死的，想來是嘴欠惹到硬茬了。

　　“報過了，母親說叫我來給程伯父稟報一聲，我就來了”

　　“原安侄兒，我家裡老太爺今早剛過世，現在家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我處理，你現去帳房支50兩銀子，先回家給你爹辦後事，管家，管家”他說著又高聲呼喚管家:“從帳房裡支50兩銀子，叫兩個夥計跟著原安去馬府使喚”管家應聲出去了，他又轉頭對馬原安說:“我一會兒叫你二哥過來看看，好好安慰安慰你母親，等官府的消息，去吧”程楠銳停頓了一下，又被充一句:“銀子不夠你再來拿”

　　馬原安跟著德叔走了。

　　程南銳的疲倦已一掃而空了，他感覺到有什麽事正在悄悄醞釀中，而他卻無法捕捉究竟是什麽事，這不行，做牙行的，靠的就是消息靈通，思維敏銳，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他把兒子程令琪叫來:“琪兒，你向來仔細，去馬府看看， 仔細了解清楚馬宏平為什麽會被殺。”

　　然後他又把大兒子叫來:“喬兒，府裡的侍衛，現在有多少人在，帶了多少回來?”

　　“20人，因為沒什麽事，也不想太張揚……”

　　“夠了，湊合也行”想著還要幫拿瓦搬家的事，竟然全都湊到一起了，一時竟有點焦頭爛額的。

　　程楠銳抬手打斷了兒子的話，想想覺得人手還是太少了，鍾家那一幫人可不是吃素的，“你趕緊再調一些人手回來，不少於100人，要身手好些的，然後再去查查，天黑前，我要知道是誰殺了馬宏平”

　　程令喬領命，騎了快馬出城去。

　　蕙通牙行裡，鍾旭明沒有等來馬掌櫃，也沒等來東家，他隻得跟小二說找房子的事，小按規矩將他的要求都記下，然後客氣地將他送出了門。

　　按往常馬掌櫃早該到了，今天怎麽這麽晚了還沒來呢。他向馬宏平來的路上瞅了幾眼，也沒看到人影，隻好獨自守著櫃台。

　　鍾二叔憂心衷衷地往回走，這馬掌櫃也沒見著，房子什麽時候能找著呀，今天找不著，明天可就是三天之期了，該怎麽辦呢。

　　邊走邊思考，不小心就直接撞人身上了，“沒長……”後面的話沒敢說出來，發現撞的人是程家大公子，立即堆上笑臉，“好巧，程大公子，我剛到你們牙行去了……”。

　　“鍾二老爺，小子有點急事要去處理，回頭再給您老賠罪”程令喬作個揖，就腳步匆匆地往唐富貴的家來。

　　他剛出城安排人去侍衛營調人，自己轉回頭要去查馬宏平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