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城回到歸雲苑,家裡一片嗷嗷呼痛的嗡嗡聲,鍾家一百多口男丁,除了年歲小的和較老的沒事外,其余近百人,全都躺在床上痛苦的呻吟,家裡已經請了六七名大夫來治療傷者,忙活了大半日,到現在還有十幾名輕傷者未處理。
鍾旭陽鍾旭明兄弟倆坐在堂屋裡一聲不吭,臉色沉得嚇人,看著比死了親爹還要悲傷。
二人看到鍾銘城進來,眼裡頓時放出光來。
“家裡是發生什麽事了,這都怎麽了?”,他大致看了一圈,數他兒子鍾棣傷得重,其次便是鍾欞,問話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能來問父親。
鍾旭陽將他們之前的打算說了,“唉,沒想到,人家是有本事的,是咱們太小看別人了,以為人多就能贏”。
鍾銘城不由得想起了鍾四旺的話,要麽搬走,要麽留下做奴才,那當然還是搬走比較體面。
“爹,我已經租了一外宅院,咱們明天就搬走吧,不然還不知道要發生些什麽事呢”
鍾旭陽聽懂他的話,這是提醒他鍾四旺的警告,現在再不想搬也不行了,所有的手段在強大的實力面前,都是小醜表演,人家根本就沒看在眼裡。
“大哥,咱們真的要搬嗎?”鍾旭明還是不甘願。
“不搬你還能怎麽著”鍾旭陽負氣地懟一句,不想再說了,他這弟弟呀,所有的聰明都用在算計他這兄長和算計別人上了,這麽明顯的形勢,還用得著糾結麽。
“那行吧,我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大哥記得來通知我”鍾旭明起身要走。
鍾銘城本想說,真不願意走,可以留下做奴才,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下去了,二叔家留下做奴才,和他們都留下做奴才有什麽區別,在外人看來,都是鍾家人做奴才,丟的仍然是鍾家的臉,何況人家未必願意要呢。
“二叔,你找好宅子就趕緊搬吧,不用管我們了,我外祖父家的舊宅,我們一家住下都有點困難,有些東西,還想在二叔家裡暫時放一段時間”。
“你說什麽,大侄子,你這意思,你要拋下你二叔一家,你們獨自走?咱們可都是鍾家人,一家人哪能分開呢”鍾旭明可不想分開生活,他們二房這些年全靠著大房,他可不想勞心費力去掙錢,他的子女們更是嬌縱慣了,誰也吃不了苦頭。
“二叔說的是,一家人哪能分開呢,父母在不分家,原本祖父過世後二叔家也是要分出去的,只是分家計劃還沒來,現在歸雲苑已經不是咱們的了,那就這樣分了吧,沒了歸雲苑,鍾家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可分,咱們就帶著各自現在能帶走的東西各顧各吧,二叔您說是不”
鍾旭明一噎,竟然說不出話來,一甩袖子,憤恨地走了。
回到自己家,聽著一院子呻吟聲,心裡煩躁得不行,想起一天多沒見的兩個兒子,心裡又慶幸,幸好這兩兔崽子不在家,不然也得挨上一頓打,馬上找人來問“二少爺和五少爺呢”。
這一問不要緊,才知道二人已經一天一夜不曾露面了,“去給我找,趕緊去給我找”關鍵時候還出去鬼混,真是兩個不爭氣的東西。
可時此時鍾家哪裡還有人手出去找人,現在能用的下人只有幾個十歲以下的小孩,50歲以上的老人,怎麽找。
鍾旭明無奈,在屋子裡無能狂怒地摔了幾隻茶盞後,一屁股跌坐進圈椅裡,怎麽辦?關鍵時候大房不管他們了,如此緊急的時間裡,兒子們竟然一個也用不上,從來沒想過好好的日子竟然就過成這樣子。
正在屋裡唉聲歎氣之際,有個小斯跑進來報告,“老爺,老爺,二少爺和五少爺回來了”但是他們眼睛瞎了,不過小孩沒敢說,怕挨罵,更怕老爺的茶盞砸在額頭上。
鍾楷鍾柏在幾名隨從的攙扶下進屋來,“爹,爹,您要給兒子作主啊”兩個半瞎子進屋來幾乎就成全瞎了,皆因屋裡光線太暗,他們現在的視力可以見著光亮,也可以在光亮裡看到黑影,在不明亮的環境裡,那就是真正的瞎子了。
“怎麽回事,你倆的眼睛是怎麽回事?”鍾旭明終於發現兩個兒子眼睛的事情了。
“爹,你可要幫兒子出氣,打死那賤人”鍾楷嘴裡憤恨著,將昨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以前這種事也發生過,遇到那無權無勢的,他爹還直接將人搶來了呢,這次受了這麽大的傷害,沒可能就這樣罷休。
鍾旭明一聽,心道,這回是真完了,兩個嫡子都瞎了,鍾欞又傷了,四個兒子傷了三個,只有那個不足六歲的小七是個健全人。
那三個人果然是惹不起的,連大哥都怕了,銘城也怕了,那他還有什麽能力和人叫板,和人抗衡,罷了。
“去叫夫人和少夫人和小姐們都來前廳說話吧”,沒想到關鍵時候能依靠的竟然是家裡的女眷。
很快,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了前廳裡,鍾旭明將家裡的情況給大夥兒作了說明,“目前的情況是,家裡的男人們都受了傷,收拾東西打包行禮就全靠夫人們了”。
眾位夫人都面面相覷,十分不解,卻也沒人出聲,男人是天,男人說什麽他們照辦就是了。
鍾楷鍾柏聽了不服氣,待要說點什麽時,被自己家夫人拽住了,此時不想再聽他們那不著邊際的狠話。
“夫君,咱們往哪兒搬呀!”鍾二夫人忍不住問。
“明日跟著大哥他們走便是了,他們往哪兒搬,咱們就跟著往哪兒搬,想把我們二房甩掉,沒那麽容易”。
鍾家大房也是燈火通明,收拾東西的事也全仰仗各位夫人小姐,大房人口比二房略微簡單些,再簡單也是拖家帶口的搬家,不是出門旅行,收拾東西哪有那麽容易。
但好在有鍾旭陽父子倆在,各處指揮,先撿重要的裝箱,不太重要的就先留著,找間屋子堆放著,容後再來慢慢取走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鍾銘城還是不太放心二叔一家,憂心地問,“父親,二叔他們並未去找房子,該不會還是要和咱們住一處吧”。
“他們這回恐怕打錯主意了,你外祖家那處宅子我也是知道的,咱們家都住不下,哪有空余的地方給他們住呢”。
“可他們明天要跟著,怎麽辦?”以二叔得德性,必定是打著這樣主意的。
鍾旭陽想了想,的確,他那弟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以前住歸雲苑,也就是分點銀子的事,可現在則不同了,大難來時各自飛的道理他顯然不懂,硬要死皮賴臉跟著,那就讓他跟不成。
“你連夜帶著你娘和妹妹他們趕緊走,東西先放一放,人先過去,把房間分配好,他們總不能去搶你妹妹們的房間住吧”
鍾銘城一聽,這也是個辦法,就是今晚要辛苦了。
於是鍾家大房,套好自家的馬車,又找鄰居家借了幾輛,鍾銘城搬了一車東西之後,再順路去找外祖家又借了幾輛,十幾輛馬車,來來回回跑了五六趟,夜間人少,馬車可以放開速度奔跑, 遇到巡夜的官差,鍾銘城苦著臉道,“府尹大人判我們三日內搬完,這不是趕緊搬家給人騰地方嗎,官差大哥就行個方便吧,我鍾家遭遇此等禍事已經夠慘了,白日裡這麽招搖過市,還不夠被人譏諷的”,說著順手塞了一錠銀子給差大哥。
官差收了銀子,擺擺手睜隻眼閉隻眼就過了。鍾銘城一夜之間,就將府裡所有的人和物搬了個乾淨,那些傷患也全部都塞進馬車裡一起搬走了。
鍾二叔一早起來叫小斯盯著大房那邊,只要他們一有動靜就來通知,可是等啊等啊,等到日上三杆,也不見大房那邊有動靜,小斯也沒敢說那邊靜得出奇,像沒人一樣,隻隔半個時辰匯報一次動靜,就是沒動靜。
鍾二叔終於感覺到不以勁的時候,已經快午時了,進到大房的院子裡一看,裡面空無一人,空無一物,連原先準備暫時放一放的不要緊的東西,都搬完了。
連夜搬家真是個好主意,街上沒人,道路通暢,馬兒跑得快,夜間無人使用馬車,借車也很順利,比白天搬家效率高了十倍不止,所以一夜之間就全部搬完了,就是人累了點,有什麽關系呢,累了嘛,睡一覺就好了。
鍾二叔傻眼了,這,這,這真是他親大哥,為了撇下他,竟然連夜搬走了,他竟然不知道他大哥搬去哪裡了,可即使知道,現在追過去,鍾家大房也沒有他們二房的落腳地了。
鍾二叔這下著急了,現在二房沒有可使喚的人手,他隻得自己出去找房子,他能去哪兒找房子呀,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找牙行,他急匆匆地走進蕙通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