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
皇宮的密室之中,青藍色的生物匍匐在地:“您可還滿意?”
聖者薩遜坐在他面前的座椅上,不急不緩地敲打著扶手。
“當然,提爾豐。”
他聲音淡漠:“地母神需要一個祭品,來安息它的焦躁不安……就好像是做手術之前的麻醉,或者是予以將死之人的安慰。”
“快了,就快了。”
“地母神已經逐漸走入絕路……它的智慧實在是太過淺薄,怎麽能夠比得上我的智慧?”
“更何況,還有你為我效力啊……地母神的神選。無論你祈求什麽,它都會慷慨地賜予你一切,不是嗎?”
聽到薩遜的話語,提爾豐立即叩首:“我已決意放棄偽神的蠱惑,我的神……待您消滅偽神之日,是否就是我得以受拔擢之時?”
“那正是神所應許的時刻。”
薩遜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思索著,皺起了眉頭。
“不過這個小家夥還真是棘手,居然要我刻意露出破綻,讓地母神有能力空出手來顯化……這一屆有考生意外死亡的話,不論如何,他們兩個一定會有一人來複原當時的情況。”
他的目光看向提爾豐,逐漸有些變冷。
不過提爾豐卻不敢於直視他,自然也就無法發現他的變化。
“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小家夥是得到了某種異修真文明傳承……這種肮髒的文明,肮髒的傳承,為什麽還沒從宇宙中消失?不過到時候,血肉歸地母神,靈魂倒是可以歸我……”
“還有這個下等土著帝國的皇帝……它的記憶,都是證據,看來需要提前清掃掉了。這麽多年以來,都是因為沒人過問,才能培養出來一個好用的棋子……”
忽然,他眉毛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看向了下方的提爾豐:“看好那個天魔,計劃不容有失。”
說完,他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密室當中。
鬥轉星移。
他一步之間,就來到了大氣層外,太空當中。
一個金發的中年男子,正盤膝坐在一顆小行星上面。
“大衛,你有什麽事情?”
薩遜看到這個男子,面皮抖了抖:“我現在九成精神,都在壓製地母神,竊取權柄,主持試煉,不能離開這顆星球太久。”
“這一屆的試煉,有沒有什麽特別需要注意的情況?你養的那條狗,準備什麽時候殺掉?”
大衛的面龐線條柔和,英俊,富有親和力。
如果放在舊時代,也絕對是世界級的明星。
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聽了不由得發寒。
“有一個。”薩遜也坐了下來:“是一個黃皮猴子,而且思想上面,和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到一塊去,沒法為我們所用。
“如果我沒有看錯,他的情況非常特殊,已經用自己的思想構築出來了第七感的基石,難以動搖,而且排名很高,基本上不可能通過提前淘汰讓他出局。”
“我準備把他殺了,假托於意外,順便把那個家夥一起做掉,擾動信息,銷毀證據。”
“怎麽說?”大衛來了興趣:“這些年在我們的影響下,基本上整個人類社會,對我們的這一套模式接受度都不低。”
他摸著下巴:“那群黃皮猴子,三百多年前,就在輿論上吃虧過無數次。他們根本不懂得這種組織,宣傳策略,讓他們因為一個先機壓在我們頭上如此之久,實在是一種恥辱。”
薩遜屈指一彈,一道流光就飛向了大衛。
大衛閉目片刻,點點頭,居然是同意了薩遜的說法:“這種人成長下去,的確是會和我們作對,絕對的死硬派,死對頭。而且,他的成長太快,太突然了。六個月從凡人,到先天罡氣……”
他讀取的,赫然是林離的光腦數據,記載了林離從試煉開始以後的一舉一動。
“薩弗勒斯現在如何?”
薩遜忽然問道。
“他的第二元神現在還在逆黑洞界之中修行,迷惑那兩個家夥。”大衛笑了笑:“但是他的本體,已經去到了一個異位面之中,似乎是屬於某個巨人族群的一個小宇宙。不過,他的意思是,過段時間安排我去逆黑洞界內部進行修行,正好順理成章,讓他的第二元神也出關,好進行一些布置。”
“小時光秘洞已經對你無效了?”
“差不多,我已經達到了小時光秘洞的加速極限。”
“不錯。”薩遜露出來了笑容:“我們猶太裔隱忍了三個世紀,乃至於對我們來說的千年,萬年……”
“你一旦成功晉升,我們的格局,又會完全不同。”
“沒有錯。”大衛點點頭:“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現在的東方文明,只不過是在自取滅亡的路上越走越遠,就讓他們關注自己,關注家族去吧……”
帝都。
在帝都的東南角,有一座黑色的高塔。
這座高塔,在所有卡修人的心目之中,都是需要遠遠避開的存在。
原因無他,只不過是因為這座高塔有著另一個名字:裁判所。
黑塔地下一百五十米處,第三十層。
“呃……”
林離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上,似乎是有著無盡的負擔,哪怕是抬一抬手,都很吃力。
甚至於他的氣血運轉,都變得極為不暢,金木火土四行之氣,都好像潛伏了下來,進入了一種惰性的狀態。
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四肢上面,不知道以何種形式存在的四道符文。
“地母神……”
他很快就想起來了自己當時遭遇了什麽。
這顆星球的星球意識,地母神,居然連續兩次耗費精神,顯現分身,就是為了能夠抓捕他。
而就連皇家法師團的兩大長老,能夠溝通地母神的存在,都不理解這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說我做了什麽神憎鬼厭的事情?”林離思索著:“總不能說,我就因為殺了一個土著生物,就被地母神給徹底記恨上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幽寂的走廊當中,忽然響起來了一陣陣的聲音。
“陛下,您要親自來審訊這個天外邪魔?”
陛下?
林離心中一驚。
在這個地方,能夠被稱之為陛下的,只有一個。
在研究院的數據芯片之中,記載的兩個不完整第四階生命體,一個就是阿爾達齊奧亞帝國的皇帝,地母神的神選,提爾豐。
還不等他再思考些什麽,囚房的門打開了。
一個身上穿著紗衣的青藍色卡修人,走了進來。
“你就是林離?”
這個卡修人開口了,說的是無比標準的地球語。
而就在他開口的瞬間,林離忽然感受到了,周圍的空氣,光線,乃至於聲音的傳遞,似乎都扭曲了。
甚至是磁場的頻率,都發生了劇烈的改變,讓他的大腦一下子有些眩暈,耳邊都響起來了劇烈的嗡鳴。
“我已經屏蔽了你們的光腦信號,接下來你說的,全都不會被記錄下來。”
青藍色卡修人淡淡地道:“你或許認識我,或許不認識。”
“我就是提爾豐。”
提爾豐究竟想幹什麽?
看著他這一連串嫻熟無比的屏蔽動作,從聲,光,信號上面全部都杜絕了光腦監控的可能,林離都感覺有些大腦轉不過來。
“到底誰才是地球人類?”他的腦袋裡面,甚至一瞬間閃過了一個荒唐的念頭:“這樣一來,是不是即便他殺了自己,也不會有反應,不會有救援?”
“放心!”提爾豐似乎知道林離在想什麽。
他乾脆地道:“我要是要殺你,也用不著大費周章。而且說實在的,想抓你,想殺你的,都不是我,另有其人。”
“你們地球人類,勾心鬥角,互相扯後腿,搞內鬥,又自詡為高等文明,真是好笑啊……”
林離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被乾燒了。
提爾豐這簡單兩句話,直接透露出來了一個信息。
有地球人類這一方的人想殺他,徹底乾掉他,而且還能調動卡修人的勢力!
而提爾豐對他們地球人類的了解,也並不淺薄。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試探著問道。
“我聽到一個部族的匯報說,‘你是帶著和平而來’?”提爾豐的臉上看不出來喜怒:“刺木告訴我,你在最後,也沒有對哈圖下殺手。為什麽?”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林離的問題:“為什麽?你們地球人類,不是把我們當成低等文明嗎?不是覺得凡是低等文明的星球,都是你們可以隨意掠奪的資源庫嗎?”
“你既然對地球文明有所了解,那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我們的歷史?”
林離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些。”提爾豐似乎是笑了一下:“你們的歷史其實很好理解。比如說,你們在三百多年以前,都還佔據統治地位的那個文明,靠的就是殖民,掠奪,擴張,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而你出生的那個文明,走了另一條路線,積弱了數百年,才逐漸發展起來,等待著另一個文明的主導國家因為內部矛盾分裂,才重新成為了你們母星的主導。”
“那你就很清楚,在我們的歷史上,西方文明是怎麽對待黑人,黃種人的。”林離道:“膚色上面的不同,都可以讓白人把黑人當成牲口,不當成同族。”
“茫茫宇宙,據我所知,有許多種族和人類的差異,都遠大於卡修人和地球人。放在宇宙的尺度上,歷史輪回,待到後來回看,這是否又是一種重演?”林離搖了搖頭:“我身單力薄,無法干涉其他人的想法,也只能少造殺戮,從我這裡,斷掉仇恨和互相殺戮的鏈條。”
“或許,我是說或許,十年,百年之後,我也許會有能力,去幹涉人類的這種思潮,走向。”
提爾豐注視了林離一會兒。
“你想知道,是誰要殺你嗎?我說的,不是淘汰你出局,而是真正的把你殺掉。”他沒有直接評價林離的想法,而是話鋒一轉。
“誰?”
“薩遜!”提爾豐的目光,死死的盯在林離的雙目上面:“你們的主考官,聖者薩遜。”
“怎麽,怎麽可能?”
提爾豐說出來的話,就好像平地一聲驚雷,在林離的腦海裡面炸響了起來。
聖者薩遜為什麽要殺自己?
他是高高在上的聖者仙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考生。
按照道理,他甚至都不應該關注到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地球人類,地球人類……”
看到林離的這一幅樣子,提爾豐不禁開懷大笑了起來:“你知道原因嗎?原因你肯定猜不到!”
“總不能是肖恩吧?”林離斟酌了一下。
“那是誰?”
提爾豐的笑聲逐漸地停了下來:“不是,更荒唐,更搞笑。”
“他覺得你成長得太快了,害怕你這個和平主義者,日後礙著他的路,和他作對!”
“我?!”
林離的表情更茫然了。
“我們不都是地球人嗎?算來算去,難道不都是為了人類嗎?”
作為人類的最高層,薩遜怎麽會因為這種原因針對自己?想要清除自己?
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自己日後根本寸步難行。
“都是地球人?林離啊林離……你還真是會講笑話。”提爾豐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你可知道,在薩遜的口中,他們西方人,叫‘神族’,你們東方人,叫‘天魔’!”
“他以為自己把我洗腦,信仰了他和他的種族主義,卻不知道地母神保護著我,讓我忍辱負重,尋找機會,破壞他的計劃……”
“他想讓我背棄自己的族群,自己的母星,自己的文明?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心中,早就想好了要怎麽把我處理掉?”提爾豐背著手,在囚房之中走來走去,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而你,你們所謂東方文明的考生,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考核裡面,遭受到了多少暗中的不公吧?”
“他以為我已經是他的虔誠信徒,可以為了他拋棄一切,包括生命。”
“所以他才不會防備我,為了穩住我這個他的棋子,還讓我學習了你們人類文明的許多,讓我知道了不少秘密,假手於我,做了許多影響你們試煉平衡的事情,來實現他們所謂的計劃……”
“而你。”
“地母神告訴我,你的信念,是真實的,也是你精神的根本。”
提爾豐看向林離:“所以我接下來會告訴你,他的陰謀,他對你的圖謀,以及給你機會,讓你毫無破綻的逃出生天……”
“而你,要秉持著你的信念,幫我一個忙。”
他的眼神中滿是凶戾。
但林離卻在凶戾之中,隱約察覺到了一絲懇切和無助。
“你想要我做什麽?”
林離沉默了一會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