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莫科索星的格局,和今時今日,還有很大的區別。
作為主大陸的阿祖卡大陸,雖然被兩大帝國分治,但彼時的兩大帝國卻還親密無間,互通有無。
而在研究院把莫科索星選為試煉地後,這一切便發生了劇變。
起初,是地母神不再有求必應,傳達的精神也開始混亂,相悖。
然後便是地球人類突然出現在莫科索星上。
地球人類的確不負莫科索星賦予他們的稱號——他們將卡修人的生命視若草芥,把這一切都當成演習,遊戲,把生命和資源當成純粹的排名數據。
在卡修人的眼中,他們也的確稱得上不可理喻。
但單單是如此,彼時的兩大帝國,尚且還可以解決。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只不過是噩夢的開始。
“你們地球人類降臨之後,我的父親,立即向地母神進行了祈禱。”
提爾豐語氣唏噓:“但是他卻發現,地母神的精神,居然在和一股外來的意志交戰。”
“這股意志,甚至於在暗中侵蝕了我的父親……”
“那就是薩遜?”
“對,那就是薩遜。三十年來,他一直在竊取地母神的權柄。”
“他不但在侵蝕我的父親,也在侵蝕我們的鄰邦兄弟,神祭同盟。”
“他扭曲地母神傳達的精神,李代桃僵,用對他的宗教的信仰,來代替對地母神的信仰。”
“他蠱惑我們的同胞,潛移默化的改變他們的精神,讓兩邦掀起仇恨和衝突,只為了給你們的試煉營造環境,好讓你們地球人,尤其是他的同族在衝突中更容易得到利益。”
“他用侵蝕信仰的方式,逐漸讓自己化身蠹蟲,蛀空地母神的力量來源。”
“二十七年前,我的父親,再也無法抵抗薩遜的侵蝕。在他意識尚且自由的最後時刻,他選擇了把力量傳承給我。”
“而就在那之後,薩遜親自降臨到我面前,想要趁著我接受傳承,力量與靈魂不穩固的時機,直接控制我的精神。”
“但地母神的愛,要遠比他想象的偉大……祂不惜在與薩遜的對抗之中落入下風,也要把我解救出來。”
“但這也只不過是延緩滅亡罷了。”
提爾豐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我們都是地母神的孩子,應當為地母神分憂。”
“但我能做的,也唯有隱藏自己,在薩遜的身邊,偽裝成狂信徒的樣子,去騙取他的信任,了解他的信息,以及你們的信息。”
“我知道,他從內心深處,從來都沒有正視過我們的種族——他就連對你們都要算計,又怎麽可能真的實現對我的允諾?恐怕他計劃完成之時,就是我身死的時候。”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對我倒是談不上有什麽防備。”
“如果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為了你們地球人類,那我還真的無計可施……只是他的野心,陰謀已經龐大到一旦敗露出來,在你們人類內部,都會掀起來滔天巨浪。”
他不禁有些唏噓:“弱小種族的悲哀啊……只有期盼著你們內鬥,才能給我帶來一線生機。”
“你覺得我會讓我自己的種族內亂?”林離笑了笑:“而且我人微言輕,又能證明什麽?”
“這只是一個希望。”
提爾豐坐直了身體:“而且,你會做的。”
“如果你不答應和我合作,我就只能按照薩遜的吩咐,把你獻祭給地母神——而薩遜不會救你。”
“如果你不想辦法解決薩遜,或者讓他自顧不暇,你的頭頂上,就永遠有他的陰影。”
“我要怎麽驗證你說的是真的?”林離沉默了下:“而不是你杜撰出來,想要借助我,破壞我們族群的團結?”
“想想吧。”提爾豐笑笑:“地母神每況愈下,無時無刻不在與薩遜交鋒,怎麽會在抓捕你的時候,連續顯化兩次?”
“預言術的結果是從何而來?你的精神,縱然與地母神同質,難道地母神當真不能夠探查出來?”
聽到這話,林離心頭猛地一跳。
他想到了薇薇安和他第一次相見時候的情形。
“明白了是嗎?就連那兩次的神降,都是薩遜命令我向地母神祈禱,才施展出來的。用你們的話來說,他是在借刀殺人。”
“而地母神——祂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接到什麽預言術的祈禱。否則以祂的境況,想要洞悉一遍自己的信息?恐怕都麻煩無比。”提爾豐笑了一聲:“固然,我的臣子都還算對我忠誠,但是他們如果真的知曉我的某些秘密,想要不泄露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我只能一個人,完成我的計劃。”
“那薩遜直接放任地母神無節製的回應你們的祈禱,不就好了?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無限制的取得優勢。”林離皺眉。
“薩遜的意思是,他的計劃,不能操之過急——需要時間去隱瞞,以及圓滿。”提爾豐搖搖頭:“這也是我們還能有些許時間的最後原因。”
“你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你們東方文明不是有兩大金仙嗎?想辦法讓他們注意到薩遜的一舉一動,僅此而已。你我都無力去左右他們的看法,下一步,就要看他們的智慧和想法。”
“我答應了。”林離點了下頭。
“很好。”提爾豐手一揮,林離立即感覺到他身上符文禁製的力量忽然消失:“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外面的你們地球人,會不會有人肯幫你?”
“也許。”
林離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了白裳的影像,但他也拿不準。
他不置可否地答道。
“現在任何人都能夠知道,你被關押的位置。”提爾豐拍拍手:“我和神祭同盟當代的皇帝有所默契,我會找個借口,前往邊境和他對峙,這裡的所有防禦,相應的都會被削減到合理范圍內的最弱狀態。”
“這樣一來,你應該能夠逃得出去吧?當然,最好是有人接應,你好有一個合適的‘理由’。”
“薩遜固然想殺你,但是他暫時還不能去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天下之大不韙。”
“那要為此而死的人呢?你既然要製造成意外,太過虛假,也不行吧?”
“戰爭總有犧牲,有人祭旗,有人死得渺小,但死得其所,這是生存必要的代價。”
提爾豐頓了頓。
他站了起來,沒給林離再提問的機會。
“這還真是……”
待提爾豐離開之後,林離搖了搖頭。
“你覺得他說的幾成是真?”
林離捏了捏眉心,詢問著青年。
“十成。”
“十成?真的假的。”
“你沒注意到嗎?他現在就是個紅眼的賭徒,只不過壓在賭桌上的,是他的命,還有他們整個族群的命運。”
“他對你,不能也不會有所保留,隱瞞。當然,你們現在的利益,是一致的。而且我也偷偷試探過他的精神,並沒有任何問題。”
青年的語氣也很平淡:“不過你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什麽?”
“你身上四行之氣,只要未曾催化,就還是惰性狀態。此時此刻,就是練成五行的最佳時機……”
兩天一晃而過。
“諸位。”
酒樓的一間包房裡面,白裳偽裝成的卡修人開了口。
整個包房裡面,整整七人,全都是卡修人面孔。
“各位應該都知道了,我們要做的是什麽。”白裳道。
“於公,這是我們華夏大區的同學,同胞。”
“於私,研究院對於這種造成巨大變化的行動,一向持鼓勵態度,而現在,提爾豐身居前線——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以最小的風險,得到最大的回報。”
“各位!你們能容忍西方考生一直位列每次試煉排行的第一名嗎?”
“能個屁!”一個瘦得和猴一樣的卡修人立即說話了:“白姐,說實在的,大家都佩服你,修五季劍罡,不是大毅力大決心,再多的資源,都沒有任何意義。那個肖恩算什麽?也敢在這一屆裡面耀武揚威?論未來,論背景,您哪一點會比他差?”
“他今年想安排第一,我們第一個不同意!反正我們入圍資格都夠了,您說東,我們就絕對不往西!”
“陳豐說得對!他肖恩算老幾?”
“一句話,乾他就完了!咱們華夏的人,哪能自己算來算去?”
“就是,本來這些年金毛就一年比一年多,咱們再不想辦法打出點成績,怎麽對得起自家祖宗?”
一個個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白裳一拍桌子:“既然這樣,我大概說一下咱們行動要注意的幾個問題。”
“黑塔的地下監牢部分,一共三十層,深一百五十米。”
“地表部分,則是一個大型儀式基盤,分成七層,相當於構築起了整個黑塔的防禦系統。”
“正常來說,在黑塔受到襲擊後,皇家法師團,禁衛軍都會在三十秒以內趕來。”
“但是皇家法師團的兩大長老,執掌禁衛軍的大元帥,全都隨著提爾豐去往了前線。”
“現在整個帝都的最高戰力,就是地母神教的教皇,利爾塔,還有黑塔的鎮守阿斯代龍。”
“這兩個人,都是第三階,其中阿斯代龍,交給我解決。”
“林瑩,你負責破壞黑塔的基盤。”
“陳豐,武迪,康西,尼格買提,你們四個,攔截利爾塔,皇家法師團和禁衛軍。”
“許昂晴,你去把林離救出來,然後直接殺出城,我們在北原山匯合!”
“出發!”
此時此刻,兩百公裡以外,母神峽谷。
如果從地面上看去,就能夠看見,夜空之中,兩道光芒在不住地閃爍著,似乎是在黑夜裡面多出來了兩道太陽,令人難以直視。
高空之中的,自然便是提爾豐,和神祭同盟帝國的當代皇帝,奧斯汀四世。
兩人的每一次交手,都顯現出來了翻山倒海,摧城拔寨的威力,對攻之間的余波,誕生出來的風暴,都要傳出足足數百米,才會逐漸消散。
他們的戰鬥,如果放在地面上,立即就會是一場災難,在兩人分出勝負之前,所有的軍隊,都會因余波而全部死亡,沒有任何人能夠幸免。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兩個似乎都是全力以赴,不殺對方誓不罷休,宿敵一般的存在,居然在精神層面彼此交流了起來!
“提爾豐,你說的這些,你真的有把握?”
奧斯汀一揮權杖,將提爾豐斬出來的刀芒盡數化解,又是一個音節吐出,便是數十尊十米高的火焰精靈,凝聚了出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把希望寄托在這麽一個小人物身上,他真的能夠辦成什麽?”
“那又有什麽辦法!”提爾豐的身上, 顯化出來了萬千刀芒,一下子將火焰精靈全部攪得粉碎:“難道薩遜會允許我們離開這顆星球,乃至於接觸他們地球文明的其他存在?”
“三十年,整整三萬人,只有這麽一個人,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溝通的希望和共同的利益!我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在賭?我們除了賭,沒有其他任何的辦法!”
哪怕是精神波動之中,提爾豐也表現出來了強烈的悲哀之意:“哪怕是遲來的復仇,也比被人奪走這一切,我們卻什麽都做不了要好!”
“……唉!”
奧斯汀歎息一聲,攻勢忽然之間,愈發凶猛了起來,讓提爾豐一下子節節敗退,只能勉強護住周身。
而就在這個時候。
“提爾豐!”薩遜的聲音,忽然在提爾豐的腦海之中,直接響了起來:“你現在立即返回帝都!那個天魔,就要被其他天魔救走了!”
“什麽!”提爾豐震驚和慌亂,甚至溢於言表:“偉大的神,您的信徒無能,無法脫身啊……”
“你這個廢物!那就讓你的軍隊趕緊回防帝都!”
但也就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個瞬間,神祭同盟的軍隊,忽然之間,似乎收到了某種指令,直接殺向了阿爾達齊奧亞帝國的軍陣!
“偉大的神,現在該怎麽辦!”
提爾豐的心中,不斷回響著驚慌失措的思緒。
但是薩遜並沒有回答他。
就在這顆星球的最高峰之上,薩遜的目光,穿越數千裡,望向了帝都的方向。
他的眼神之中,有憤怒,也有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