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鐵勒在氈房內煮著牛奶,新鮮被宰殺的小羊羔正被篝火烤的滋滋冒油。
與古麗相互傾訴這些年經歷的鐵勒拿起身邊的馬奶酒狠狠灌了幾口,他已經有十年沒嘗到如此熟悉的滋味了。
此時,氈房簾子被掀開,契苾何力走進來看了看古麗,終於堅定與鐵勒對視。
“父親。”
“坐,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和父親說說你的經歷怎麽樣?”
“我已經十五歲,不再是小孩子了,請你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交談。”
何力繃著臉說道。
“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說說東遷的事情。突厥狼子野心,上次就是他們脅迫你和族長爺爺南下,最後爺爺戰死你也被俘虜。好不容易安定了十幾年,為何又要卷入和大隋的戰爭之中?就算突厥人能信得過,大隋就那麽好對付嗎?我認為舉族西遷和西域人貿易才是正途,畢竟我們鐵勒已經有一部分人西遷並且過上了穩定的生活。”
“穩定?你太年輕了孩子,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會穩定。”
鐵勒搖了搖頭道:“再說,我根本沒打算入侵隋國,而是依附。”
“依附?”何力驚訝的抬頭。
接著,鐵勒便將他的想法完全脫出,大隋雖然奴役了他十年之久,但也讓他這個從未來過中原的人見識到了華夏的富足,這裡的人不會因為一場白災一次降溫而朝不保夕。
即便大隋如今正在內亂百姓流離失所,然這正是鐵勒的機會,越是動亂隋廷就越需要盟友。
汲郡黎陽城內
“楚國公,今楊廣老兒遠在遼東,我等當派遣大軍北上涿郡拿下薊縣(北京),從遼西想要返回涿郡必定要走燕山通道,只需派遣大軍把守燕山關隘,楊廣有百萬大軍在遼東待糧果腹,而糧草今又在國公手中,此乃上計也。”
“繼續。”
楊玄感顯然對這個計策不滿意,催促李密接著說。
“而今國公起事乃是打著維護關隴權貴的名義,不若直取大興拿下大隋的中樞,以楚國公在關隴的威望必定一呼百應,屆時可憑潼關與楊廣對峙,可重複前朝周齊故事,最終當周滅齊耶。”
“繼續!”
楊玄感皺眉,他自問自己的心思李密應該很清楚,為何提這些無關緊要的建議。
“下策便是攻佔洛陽,此無需在下重複,只是一旦進攻洛陽若日久不下,則西有關中衛玄,東有楊廣回援,實乃不智。”
李密語氣開始急躁,他可是被楊玄感從大興請來出謀劃策的,自己的身家和性命可都系於一線,若楊玄感如此不智,恐李氏亡矣。
“在我看來,先生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楊廣東征,朝中大臣家眷子女皆在洛陽,若本公拿下洛陽,則抓住了他們的命脈,況且此戰乃是本公起事以來第一戰,若不打出威名何以威服中原?”
“先生身居謀士之位,不知決策者的顧忌,若你能抵達我這個位置想必你也會如此決策。既如此,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命我二弟楊玄挺領兵三千沿黃河直取河內,三弟楊積善領兵三千兵發偃師,大軍隨後以為策應。”
太原郡
這幾個月李平跟隨著尉遲融已經將葦澤關修繕完畢,能力被肯定的尉遲融便被太原太守任命為檢校郡尉守衛太原。
之所以加檢校二字皆因為隋朝實行的是中央軍的府兵製,地方不允許有軍權更不允許大軍駐扎,每個郡只有稀少的郡縣兵,即便是邊境軍隊也十分稀少,便是為了杜絕前朝擁兵自重的情況再次發生。
而唐朝又吸收了隋朝的經驗重新給與地方軍權,又造就了藩鎮之亂。
因為重中央輕地方的緣故,隋朝的官員任命也都是由朝廷指派,太守並無任命屬官的權利。
隋朝在楊廣改革後的軍事制度如下:
分為軍戶和民戶,軍戶只需打仗和耕種維持自己的生活無需納稅,朝廷建立十二衛府管理天下士兵,十二衛府會在自己的管理區域建立地方設立鷹揚府管理和訓練地方士兵,一旦發生戰事由各個衛府召集士兵集中後再由朝廷任命臨時將領出征,後勤則是由兵部管理。
如此制度下一旦某地發生戰事地方上報朝廷派兵很可能敵人已經跑的沒影了,無法及時將危險扼殺,也因為如此,各郡面對本地的叛軍往往是追到管轄的邊境後便不再追趕,否則一旦踏入別的郡極其容易觸動朝廷的敏感神經。
眼下李平正處於雁門郡的雁門關處,一直負責後勤的李平正在和北邊來的人進行交接,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對方無法南下,只能李平主動前來。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放我們進去,我們千裡迢迢而來,是為了和隋國做生意的。”
“去去去,沒有互市文憑誰敢放你們過去。”
“我們是黠嘎斯部落的商人,別看我紅頭髮綠眼睛,我是突厥人。”
那頂著一副歐洲人面孔的人抗議道。
“給特奧特!”
守衛突然飆了一句外語並小聲朝身邊的人詢問發音標不標準便繼續罵道。
“沒互市文書就滾遠點,否則老子直接把你當間諜抓起來,聽好了,給特奧特,歐羅巴道格。”
說罷還谘詢旁邊的人狗用歐羅巴語是不是道格,問完周圍人皆肆意的嘲笑。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李平也不在意,他壓根沒能力插手邊防事務,就在交接完畢李平往回趕時,從南邊疾馳而來一匹駿馬。
那人快抵達時飛速下馬來到李平的身邊,並報道:“李總監,太原有變,尉遲參軍讓你立刻回去。”
“什麽事這麽急?”
“屬下不知。”
三天后,李平已經抵達太原,和縣衙的人打聽時得知尉遲融已經離開朝東而去,讓李平回來後立即追上他。
終於在葦澤關前,李平快馬追上了尉遲融。
“何事急招我歸來?”
騎在馬上,尉遲融看了李平一眼繼續趕路道:“三天前河北傳來消息,楚國公楊玄感造反,陛下暫停東征返程,陛下任命我的老上司楊義臣為河北道大使,那封信就是楊將軍派人送來的,讓我火速返回河北清剿運河周邊反賊,以護衛陛下西歸。”
“這麽說...”
李平不確定的問道。
“不錯,咱們的機會來了,因為楊玄感,陛下終於重視境內的反賊,這也是我們建功立業的時機。去歲齊郡張須陀不過是郡丞,因剿賊有功被提拔為通守兼河南道討捕大使,更有黜陟之權,其手下的秦瓊羅士信也因戰功能親自面見陛下而受萌恩。”
說著尉遲融嘴角忍不住的勾勒,仿佛下一個得到榮耀的便是他一般。
見狀,李平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本可自己去為什麽會帶上我?”
“你是想問我為何單單看重你是吧?”
尉遲融呵呵一笑解釋道:“其實我早就見過你,我剛來晉陽時曾在城門口撞見你和一個胡人在告別,那幾日太守正巧有事不在城中,看樣子你二人的感情似乎很深,對吧。”
“是的,他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們曾經一起共患難。”
李平提起鐵勒時不由心中一暖。
“咱也是胡人,準確的說是鮮卑人,那日咱鑿石的時候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你...”
見李平面露茫然尉遲融解釋道:“前朝魏知道吧?就是咱鮮卑人建立的,不知道也沒關系,吐谷渾總知道吧,也是咱鮮卑人建立的王朝。”
“可我並不是...”
李平想說自己也不是鮮卑人啊,你為啥會看重我?
“咱自然知道你不是鮮卑人, 你的性格咱很喜歡,沒有漢人的自傲,咱們胡人在華夏可是孤獨的很啊。”
“哦...我明白了。”
李平點頭,感情尉遲融是因為他胡人的身份一直遭受周圍人的排擠以至於沒有朋友,選擇自己不過是想找個朋友罷了。
趙郡,與太原郡一山之隔,也因為一山之隔需要穿越恆山郡。
三日後,一行人已經抵達了趙郡的郡治平棘。
郡守府內
討捕大使楊義臣站立在輿圖邊上,分析道:“自陛下廢除常駐總管後各地叛亂一直無法遏製,故設立通守與討捕大使二職。通守之職在於協助郡守保境安民,大使之職在於剿滅轄區叛賊。”
“今河南有張須陀,河北有本帥,幽州有李景,皆為討捕大使,兼有黜陟之權。”
“而今河北有大小反賊勢力十幾股,皆盤踞於信都、平原、渤海三郡,信都高雞泊尤盛。”
“陛下手諭,命虎賁郎將陳棱兵發黎陽,大將軍宇文述領大軍馳援洛陽,各討捕大使帶本部人馬清掃沿途叛軍。”
“尉遲融!”
“末將在。”
“去歲齊郡丞以幾千鄉勇破敵十萬之眾,更以區區五騎殺的叛軍逃竄,今本將命你為討賊先鋒給你三千精銳之師直取高雞泊,可敢一戰?”
“末將效死!”
“張三。”
“末將在。”
“本將撥你三千兵馬,待尉遲先鋒與敵軍交戰之時立撲平原郡。”
“李四,三千兵馬,策應尉遲先鋒,王五,督運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