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日,李平都在養傷,偶爾幫孫思邈打打下手。
倒是袁天綱,身為孫思邈的徒弟自從來了這山間茅屋每日不僅要劈柴挑水,還要洗衣做飯照顧菜園,其余的空閑時間才能跟著孫思邈進行研究。
一日,李平打下手的時候見孫思邈沒事就往嘴裡塞一顆類似棗子的東西便問道。
“前輩,我看你每天都在嚼這東西,不知是什麽?”
“這個呀,檳榔。”孫思邈無所謂的答道。
“檳榔?”
李平一驚,這玩意不是後世鋪天蓋地打廣告的玩意嗎?
看出李平的疑惑,袁天綱解釋道。
“家師平時最愛周遊明川大河尋找材料,並不會長時間呆在一處,這檳榔便是家師去歲去嶺南之地順道帶回來的,據說能促進食欲和驅除腹蟲,乃是不可多得的良藥。”
“良藥嗎。”
李平皺眉思考了一會,非常確信自己後世的記憶,便說道。
“我怎麽記得這玩意吃多了不僅爛牙,而且有很高幾率得口腔癌?我勸你們還是別吃了。”
“李兄,不得無禮。”袁天綱見李平敢當眾反駁家師的醫學造詣,不由心急。
“爛牙,你說的是真的?”
孫思邈將自己配好的材料遞給李平後仔細回憶起來,從他抵達嶺南之後的種種。
忽的一口將口中的檳榔給吐了出來。
“呸呸呸~!”
孫思邈一拍大腿道:“老朽就說這些嶺南土著為何人人黑牙爛嘴,還以為是他們平日不注重口腔衛生,原來全賴這檳榔所致,實在是失察。”
說罷孫思邈轉而看向李平感謝道。
“多謝小友提醒,否則老朽不稍多久就如同那些人一般黑牙爛嘴連咀嚼食物都不能自理,小友的口腔癌實在貼切。不過萬事萬物都有它的兩面性,這檳榔能驅除腹蟲卻是不爭的事實,並且能促進食欲,若能正確的使用,也是一味良藥。”
孫思邈滔滔不絕的說著,李平卻是一句都沒聽進去,此時他已經完全被孫思邈遞來的材料所吸引。
這種色澤,這種觸感,以及這氣味,再聯系前幾日茅屋的爆炸。
“火藥!”
李平脫口而出,這就是黑火藥,李平從小玩到大絕對認識,正是鞭炮裡面黑乎乎的散發著硝煙氣息的黑火藥。
“什麽火藥?”孫思邈疑惑的問道。
“就是這個啊,您配的這個。”
李平捧起孫思邈給自己的材料,激動的說道,完了李平當即跑出茅屋,從廚房拿出了一節燃著暗火的木炭,從火藥中播出了一些將木炭點了上去。
噌~!
火藥瞬間燃燒殆盡。
“哎呀呀,小友啊,你這是做什麽,這可是老朽精心配比出的煉丹材料啊,你這麽抓了一把給點了老朽如何煉丹啊。”
“前輩你別煉了,用這玩意你是練不成丹的,繼續下去還有性命之憂。”
李平已經清楚面前就是火藥,便明白這東西是不能煉丹的,輕則如前幾日一般炸塌房屋,重則直接將周圍人給炸死。
“有志者事竟成,李兄這話過了吧。”
袁天綱當即反駁。
李平說煉不成就是在否定他們的技術,否定他們的技術就是在否定整個煉丹學問,這是他不能忍的。
“不不不,話是這麽說,但有些事情你往相反的方向走是走不通的,這是火藥,比你煉的任何丹都更有價值。”
“什麽價值?”袁天綱皺眉問道。
“你等等,我給你們演示。”
李平說罷去了不遠處砍來一節竹子,將其中一端的竹節鑽了一個小口而後將火藥倒了進去,又從房間取來一張紙並將剩下的火藥倒入其中搓成引線,插入竹孔後李平將竹節塞進路邊的一個石頭縫隙中。
從房間取來一個篩子當盾牌,李平將一節燃燒的木炭插在竹子長杆上,一切準備就緒李平讓三人找個地方掩藏後便點燃了引線。
這種火藥製成的引線一點燃就如同流星一般,噌的瞬間燃燒完畢。
嘣~!
巨大的響聲伴隨碎石紛飛,剛才完好的石頭已然四分五裂。
“這...這究竟是何妖法?”袁天綱下意識的吞咽口水不敢置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孫思邈激動的大喊道:“難怪老朽的丹爐會爆炸,原來都是拜這火藥所賜,從剛才小友的演示來看這火藥在空曠處會劇烈燃燒,一旦塞入密閉的容器內點燃就會爆炸,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不錯,這東西十分凶險,斷不能繼續拿來煉丹,對了,前輩,你有配方嗎?”
李平前腳剛說罷後腳話鋒一變便開始討要配方。
“小友對煉丹的悟性遠勝老朽,這本《丹經》內完整的記載了火藥的配方,老朽便當禮物送給你吧。”
“謝謝前輩。”李平笑嘻嘻的便要去接,卻見孫思邈又抽了回去。
“老朽是讓你謄抄一份,可不是讓你把這本書直接拿走,你拿走了老朽看什麽?”
此事過後,李平和鐵勒繼續在茅屋養傷,平時李平也會翻看丹經的內容,至於謄抄就算了,李平發現火藥的配比十分簡單,一句順口溜就能記住,壹消貳黃三樹碳,裡面還摻雜了別的東西,都被李平給直接過濾。
李平雖然不記得火藥的配方,但卻是學過的,只要再次看到便能喚醒腦海的記憶,李平很清楚火藥裡面根本沒有鐵粉。
這幾日李平越是看丹方越是覺得孫思邈或者說如今的煉丹術在往歪門邪道的路上一去不複返,明明可以研究出更加科學的東西,乃至建立科學體系,非要弄這些企圖長生不老的玩意。
為了將孫思邈和袁天綱勸回正途,李平這幾日削削打打,將一個木頭製成的東西給弄了出來,同時還磨了一桶豆漿。
一切準備就緒李平來到孫思邈煉丹的茅屋,輕聲咳嗽見孫思邈看來便說道。
“前輩,孫先生,晚輩有話想跟你說。”
“你講吧,老朽邊工作邊聽。”孫思邈回過頭繼續工作並說道。
“晚輩讀了幾天您的丹經,有些事情想請教一二。”
“說罷,不過收徒就免了,老朽有個袁天綱就夠頭疼了,一邊要研究配方一邊還要教他知識,你若真想學就找袁天綱那小子去。”
“不不不。”李平連忙擺手道。
“我觀丹經的前言說了很多古人的煉丹事跡,其中不乏練出了很好的藥材等物,但對於煉丹核心的長生不老丹卻從未成功過,孫先生可想過這長生不老或許壓根不存在?”
“胡說,《玉經》有雲,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長生之道乃是天機,又怎能輕易成功?”
孫思邈回頭狠狠瞪了李平一眼。
“也許那只是古人的異想天開,畢竟誰也沒見過長生不老的人,更無從考證。”
“哎呀,信者信,不信者不信,你到底想說什麽啊。”孫思邈不耐煩的停下手中的工作。
“孫先生乃學識深淵之人,自然知道天地萬物分活物和死物,只聽過活物能動,沒聽說過死物能動的。晚輩想帶您看一樣東西。”
李平說罷孫思邈帶著疑惑的神情跟著出了茅屋,屋外是李平早已搭建好的設備。
抵達屋外後李平將火盆內的火堆點燃,而後朝孫思邈介紹道。
“前輩,這是晚輩製作的小物件,火上烤的是密封陶罐,裡面裝滿了水,由竹管連接到這個往復活塞上,等會只需水燒開這活塞便會做功,而後推動飛輪旋轉。”
李平製作的這東西正是外燃蒸汽機,李平本就是挖掘機專業畢業的,對發動機再熟悉不過,這木製的外燃機雖然簡陋但卻能順利運行,只是功率太小無法帶動任何設備,只是個玩具。
不一會,竹管內開始往外噴射蒸汽,李平見時機成熟順勢推了一下飛輪,有了李平這個初始的力接下來外燃機便開始做功不斷的往複,飛輪也越轉越快。
“嘿,有意思。”
孫思邈仔細的觀摩了一會感覺十分新奇,想通了原理後搖頭道:“此物雖然能動卻依舊是死物,如同流水帶動水車,並不稀奇。”
“可水車只能在固定的地方旋轉,此物卻能行走。”
“如何行走?”正巧挑水回來的袁天綱路過,也好奇的問了起來。
“只需將這火盆和外燃機放在馬車上,火焰燃燒蒸汽,蒸汽驅動活塞,而活塞帶動的飛輪連接上車輪,此物便可以行走。”
“嗯,不錯,按照你這麽說確實如此,但此物如此小巧,恐怕拉不動一輛馬車吧。”
“孫先生,袁先生,此物只不過是一個模型,我所展示的也並非是這個東西,而是想告訴你們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二人皆不解的看向李平。
“物理,也就是格物。”李平說罷走到蒸汽機的身邊繼續說道。
“萬事萬物皆有其道理,天有四季,日有晝夜,秋天會落葉,水往低處流,而這蒸汽機靠的就是蒸汽,蒸汽的力量不僅僅是眼前看到的這樣,它的力量大到可以拉動一座小山,只要方法得當。”
說罷李平開始講解火車的原理,從鐵軌到蒸汽機的構造材料一一描述。
“只要掌握了物理那麽所有的自然現象都能為我所用,前幾日的炸藥二位也看過了,有了炸藥便能移山填海,有了火車就能朝發夕至將天南的物資頃刻間拉到海北。”
最後李平盯著孫思邈的眼睛誠懇道:“也正是因為物理,所以不存在什麽長生不老,生老病死乃是自然現象,人的一生應該活的有意義,而不是在追尋長生不老中碌碌無為。”
“哎,老朽又何嘗不知?”孫思邈突然神情低落,良久才道。
“老朽自打記事以來便學習醫術,成年後接觸方術便一直研究至今,在煉丹術方面的造詣早已爐火純青,心中自然明白所謂的長生不老丹只是世人的癡妄,可老朽不甘心,不甘心這一輩子就這麽浪費了,哪怕有一絲希望老朽也想繼續努力下去,小友,你的好意老朽心領了。”
“等等。”李平知道孫思邈還沒死心,當即喊道:“孫先生可知這是何物?”
“豆漿?”孫思邈伸頭看了眼李平指的東西卻不認識, 倒是袁天綱一眼便認出來了,因為先前李平磨豆子的時候他正好去挑水路過。
“不錯,這是豆漿。”李平又拿出一物,道:“這是石膏,乃是晚輩在孫前輩藥櫃裡面拿的。”
“確實是石膏,你要用它幹啥?”
孫思邈說著便見李平將石膏放入水盆中,等他化開後李平將其倒入豆漿內,而後用棍子不斷的攪拌。
漸漸的,豆漿內產生了一些絮狀物,而後整個豆漿開始凝固。
“這這這...這豆漿怎麽突然凝固了?莫不是結冰?”孫思邈驚訝之余將手伸進去摸了摸,並沒有感受到寒冷。
“李兄弟,這是何故?還請解惑。”袁天綱拱手拜道。
“此乃化學。”李平解釋道。
“化學?”
“不錯,化學。”
李平肯定的回答,他自然不明白豆腐中的蛋白質的聚沉形成的膠體是物理變化,只是單純的認為這種形態的變化就是化學反應,並接著侃侃而談道。
“像金銀銅加熱便成了液體,冷卻就成了固體,這種是物理變化,但依舊是其本來面貌,而這種加入其他成分就會轉變形態的我稱為化學變化,比如這豆腐,即便它再沉澱也變不回豆漿。”
“而你們的煉丹行為就是在進行化學實驗,比如說...”
李平說著拿出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正方形道。
“比如這個正方形是某種元素,當你加入另一種元素和它結合就會形成一種新的元素,而這種元素就是化學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