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驚蟄
經過十幾天的趕路李平也終於抵達了太原郡晉陽縣。
氣溫也從初春的和熙逐漸轉為冬末的陰寒。
途中李平結識了同樣北上的同伴,經過交談得知這是一支粟特人組成的商隊,此次是從大興(長安)北上草原做生意,而後再西行回西域。
“安...安什麽來著?”
“都說了多少次了,我叫安燃,熊熊燃燒的燃,我們粟特人信奉拜火教,偉大的至高神阿胡拉·馬茲達創造了宇宙萬物,你若是入教至高神也會庇佑你的。”
“什麽馬自達?我還奇瑞QQ呢。”
這些天的相處李平已經和對方混熟,只是平時不怎麽稱呼名字一時將對方叫什麽給忘了。
不過接觸下來李平感覺這些粟特人十分好相處,即便你當著他的面對他們的神不敬也並不會對你怎樣,在他們看來信仰是自己的,別人信不信他們不在乎。
更重要的一點或許是粟特人從來沒有自己的國家只有城邦所以沒有人給他們撐腰,才會養成這種隨和的性格。
“對了,安燃我跟你說,你不是想賺錢嗎?我知道一個地方遍地黃金,比你行一輩子的商都賺錢。”
李平神秘兮兮的說道。
“哪裡!”一聽到黃金安燃的兩眼噌的居然真的能放光。
“你可知極東之地?”
“極東?”安燃大眼擠小眼的說道:“在我們看來,大隋就是極東。”
“不不不,這還不是極東。”
李平糾正道:“在大隋的東邊還有個島,裡面住的是倭國人。”
“這個我知道,雖然沒去過,但在大隋的境內不幸碰到過幾次,真晦氣。倭國人都是三寸丁,跟我們粟特小孩一般高。”
安燃所處的是一支路上商隊,北至大漠,東至大隋,南抵天竺,西到地中海,他無所不至。
根據安燃的描述從他記事開始就跟隨父親的商隊遊歷,而今是他第二次獨自帶領商隊行商,因其父親在去年的時候已經投入了至高神阿胡拉的懷抱。
“你知道就好,在倭國的東邊,是無盡的汪洋,而汪洋的盡頭,就是極東大陸,那裡生活著一批原始人,他們不僅沒有馬,連車都沒有。”
“那還去那幹啥?既然是原始人又有什麽貿易價值?”安燃聽完趕緊搖頭。
“正是因為他們是原始土著,所以才不知道黃金的價值,那裡有一座又一座的金山,金子多到順著河水往下流,所到之處無不是金光閃閃。”
咕咚!
聽著李平的描述,安燃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他無法想象究竟是什麽樣的地方居然能遍地黃金,此刻,他恨不得能飛過去。
隨後,安燃又有些狐疑的看著李平道:“不對吧,既然那麽多黃金,你又知道,你怎麽不去撿,這種好事你還告訴我?”
“哎!你有所不知。”李平歎息道。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之所以知道這些事是因為有一次跟隨家父航海行商卻遭遇的風暴,大船在海上漂流了幾個月,就在淡水和食物即將吃完的時候,我們居然飄到了一片大陸上。”
“你也知道,我大隋有海洋辨別方向的技術,我和父親清楚來到了極東之地,可惜啊...”
“可惜什麽。”安燃趕緊追問道。
“可惜當時遭遇風暴船隻損毀殆盡,只剩這一艘船,為了返程我們傾盡家財用珍貴的商品購買了食物和淡水,才僥幸返回大隋,至此我李氏商行早已破產,最後淪落至此,哪裡還能繼續去遠東發財。”
“狗蛋,沒想到你還有這段往事。”
身旁的鐵勒聽完惋惜的拍了拍李平的肩膀。
李平被這一舉動搞的一愣,心道我和安燃吹牛皮呢你在這悲天憫人個啥啊,別人吹他去過無數地方咱可不能輸了陣。
“嗯,行商確實風險很高。”
李平的話讓安燃產生了共鳴,自小行商的他深刻的理解財富來的快去的也快的道理,一次虧本的買賣就會讓這一輩子的付出頃刻化為泡沫,若不是經驗老到,一般的商人很少有膽量開辟新的商路,所以李平編的理由他居然信了...信了...了!
幾人聊天間,身後一隊騎兵從遠處疾馳而來,安燃對此見怪不怪,當即吩咐商隊靠邊讓騎兵先過去。
便在李平跟隨商隊靠邊的空擋,騎兵已經逼近,為首之人率先策馬而過,那人與李平對視一眼便匆匆離開,而後只剩空氣中飄散的話語。
“李狗蛋,等老子騰出空來一定要弄死你。”
在李平看到對方臉的瞬間下意識便要勒馬逃跑,卻在一臉懵逼的情況下看著對方疾馳而去壓根不回頭追殺自己,而後追擊而來的一千多名騎兵解開了李平的疑惑。
於是李平便放下心來悠閑的看著隋軍騎兵追擊王君廓等人,等所有騎兵都離開之後商隊繼續上路。
不出一個時辰,太原郡的郡治便出現在視野盡頭的山腳下。
這座城是大唐立業的根本,是整個山西的核心所在,晉陽。
晉陽城下,李平與安燃等人告別便準備進城,轉身見鐵勒看著商隊遠去,李平冷不丁的給了鐵勒後背一拳道。
“想去就趕緊的吧,別一會人家走沒影了。”
“那你怎麽辦?”
“你顧好你自己吧,我身為漢人四海為家才不會跟著你去大漠吃沙,安燃既然能北上和突厥做生意想必肯定有門路出關,你快去吧。”
說到底,李平有些不舍,但人不能太自私,這是鐵勒十年來最接近大漠的時候,也是最有機會返回大漠的時候,李平更多的是對朋友的祝福。
“保重!”
“等等,這些白銀你拿著,路上肯定能用的上。”李平從馬匹上拿出一袋銀子,將近全部銀錠的一半,遞給了鐵勒。
“李狗蛋,臨走前鐵哥想對你說人生無常,多為自己想想。”
鐵勒朝李平重重抱了一拳,便策馬而去。
對於李平,鐵勒是由衷的把他當兄弟看待,這十年,他不僅飽受朝廷奴役,更遭受其他徭役的歧視,僅僅因為他是胡人,只有李平把他當朋友看待。
鐵勒本不想就這麽狼狽的返回大漠,可族人就在眼前,他縱使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也該明白,是時候直面自己的人生了。
駐足良久,李平每當見鐵勒回頭便揮舞手臂和他告別,直至對方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足足一刻鍾,李平明白,鐵勒不會再回來了,便牽起馬匹落寞的進了晉陽城。
穿過門洞,李平進入城中,霎時間喧囂之聲不絕於耳,沿街行走的路人和挑著貨物趕路的挑夫,形形色色。
就在李平好奇的打量著這座除洛陽之外李平第二個進入的城池時,遠處大批騎兵奔來,足足一刻鍾騎兵才全部出城,而後...
城門被關閉,又是一隊步兵奔來,開始接收城池防務的同時朝四處大喊。
“城池戒嚴,所有無關百姓立即返回居所不得在街道遊蕩,違者等同奸細論處。”
看著周圍百姓四散而逃李平不敢多待,當即隨便找了個坊便鑽了進去,最終在一處客棧落腳。
讓小二上了些吃食李平順帶打聽道:“堂倌,這晉陽城怎麽突然封城了?”
“客官有所不知,先前城外出現了一批反賊,晉陽城內的將士配合追擊的將軍圍剿呢,這不城內守軍都派出去了,為了不出亂子可不得封城。”
“原來如此。 ”
李平清楚,所謂的反賊應該就是追擊自己的王君廓等人,便放下心的吃著食物順便等待結果。
此時正處二月青黃不接時,客棧裡只有些榆錢混合麵粉做的窩頭和曬乾的棗子能夠充饑,倒是晉陽臨近大漠擁有大量互市而來的牛羊,好在李平有錢,便要了一些熟牛羊肉。
“哪個說古代殺牛犯法古人一輩子都沒吃過牛肉來著?這種草原互市來的牛吃起來就很香嘛。”
李平一邊大口朵頤一邊自言自語道。
“這草原的牛其實也是能耕地的,它和黃牛差不多,只是被放牧的牛因為從小沒有進行耕地訓練長大了根本沒法耕田,牛的脾氣你也知道,也就只能拿來吃肉。”
本身客棧就沒什麽人,旁邊的小二擦著桌子的同時和李平閑聊著。
連續幾天,李平都呆在客棧內,通過和小二和周圍人的閑聊,李平也大致了解了山西的一些情況。
太原郡身處山西河東中心,戰略價值極高。
此郡的北面便是雁門、馬邑、定襄三郡,扼守大漠的中部通道,突厥人想要南下除了從燕山沿軍都陘進入河北就是從雁門關南下。
因為太行山的阻擋河北地區的物資想要抵達山西除了從崎嶇且危險的軍都陘運送,最佳的通道便是從關中沿著汾水送達晉陽。
而今,楊廣東征失利的消息已經人盡皆知,原甘心臣服大隋的東突厥啟民可汗早已在大業五年去世,繼任者阿史那·咄吉世卻不甘心當大隋的小弟,見大隋如年邁的老虎又疾病纏身早已在暗中部署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