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那人忽然想到什麽當即拔腿追了上去,良久才在人群中再次找到李平二人。
“恩人,你們這是要去洛陽?”
“嗯...”
李平先是肯定,而後疑惑,他不知這人在打什麽算盤。
“使不得啊使不得,恩人有所不知,往前一百五十裡地便是這汲郡治所衛城所在,而衛城西邊五十裡有一座城名叫隋興城,前不久那裡剛爆發了瘟疫,百姓皆逃難至衛城,眼下那裡早已是人間煉獄。”
那人急切的勸阻,深怕李平不知其中利害貿然前往。
餓死固然難受,可得了瘟疫之人無不死相淒慘,對於他來說哪怕是自殺也絕不願染上瘟疫。
“還有此事?那豈不是沒法去洛陽?哦對了,還不知你如何稱呼呢。”
“對對對,把這事忘了,恩人一餅之恩實乃再造,小的定會銘記於心,小人姓格名謙,渤海郡人,世代務農,恩人叫我謙子就行了,不知恩人名諱...”
“在下李...”
李平剛想說自己叫李平,忽然想到恢復記憶前自己都是以李狗蛋自居,眼神不經意的看了眼鐵勒一咬牙認命的說道。
“在下李狗蛋,流民一個,這位是鐵勒,是胡人,我們是隨大軍東征僥幸活命而來。”
回答的同時李平在心中腹誹。
‘之前失憶就算了,現在恢復了記憶,這李狗蛋真是難以啟齒,古人也太惡趣味了,居然喜歡取這麽低俗的名字,還美其名曰賤名好養活,真是無語。’
三人各自通了名諱李平便為如何去洛陽的事情煩惱。
畢竟現在沒有手機導航,行走在荒野中很容易迷路,但跟著運河走是必定能到洛陽的。
見李平似乎不死心格謙提醒道。
“恩人,您若是執意去洛陽可以往南走,大概四十裡地便能看到黃河,眼下正是初春黃河河面結冰未化,您若膽子大可以直接走到南岸,從南岸順著黃河往西便能抵達洛陽。”
對方的話一下子點醒了李平,不僅運河可以直達洛陽,黃河也行,心中估算了一下這條路似乎可行李平便朝格謙拱手致謝。
“既如此,在下便告辭了。”
“等等。”
格謙再次阻止。
李平以為對方是找他要好處,便從懷裡摸出一塊胡餅遞給對方。
對方也不客氣,當即接了過來,口中卻解釋道。
“恩人誤會了,我不是要餅子,而是想問恩人為何要去洛陽,如今各地百姓紛紛揭竿而起,當今皇帝又東征失利,為了震懾這些義軍皇帝必定會發動二次東征並著手剿滅勢盛的義軍,眼下的洛陽怕是龍潭虎穴,去不得啊。”
格謙的話句句出自肺腑,他本來想問一問李平去洛陽幹啥,但見對方再次拿出一塊餅子便改變了想法,無論李平出於什麽目的去洛陽,他覺得都應該勸阻一番。
他本是渤海人,渤海郡的南方包括渤海郡正是後世的山東省,格謙早就聽聞泰山附近的百姓因為隋朝的暴政早已揭竿而起,只是格謙人如其名生性謙和,如果有辦法便絕不會惹事。
如今最後的希望也將破滅,格謙決定此次返回渤海便反特麽的,而眼前數十萬的流民或許可以鼓動一部分作為班底。
‘若不是李狗蛋恩人的一餅之恩,我格謙怕不是要交代在這裡,左右是個死,怕個鳥,我觀恩人心地善良若是能拉過來便是最好不過。’
格謙勸說的同時心中的想法李平卻是不知。
面對勸說,李平無奈一笑。
“你我皆是浮萍,在哪不是一樣,不去洛陽在這裡也不過是等死,實話跟你說了吧,我二人是因為在清河縣得罪崔氏實在過不下去了才打算去的洛陽,若是有可能,我們又何必費這等功夫?”
李平的話中盡是無奈,被赦免之前就是在河北得罪的清河崔氏,如今只能逃離這片地方。
“清河崔氏?”
格謙眼珠一轉笑道:“恩公從清河郡而來難道旅途中就沒遇到什麽事?”
“什麽事?”
李平下意識的詢問,見對方總是一口一個恩公的叫,李平不過給了他兩塊餅子,心中過意不去便提醒道。
“我找你問路給你餅子為報酬,算不得什麽恩情,別一口一個恩公了,我見你比我大幾歲,不如就叫我小李吧。”
“使不得,使不得,既然恩公不喜,但確實有恩於小的,不如便叫恩公李哥吧。”
格謙說完不等李平反對便拱手朝李平作揖後喊了聲李哥,而後才小聲道。
“隋帝無道,天下百姓苦隋久已,兩年前河北各地突然就冒出了很多反隋義士,清河郡便出了一個竇建德,如今聽聞他在信都郡衡水城一帶的高雞泊活動,而今與我同屬渤海的高士達也拉了一支隊伍和竇建德在高雞泊盤踞。並且清河郡還出了一個狠人。”
“誰?”
此次提問的倒不是李平,而是鐵勒。
先前的事情他並不關心,但一聊到打仗他倒是挺感興趣的,畢竟他就是從軍突厥入寇才成了大隋的俘虜。
“你們可知一年前這黎陽城的主人是誰?”
李平搖了搖頭。
“張金稱!”
一提起此人,格謙渾身便是一哆嗦,此人以狠辣立足,所過之處,不論是否隋將,皆屠殺殆盡,與其說他是義軍倒不如說是土匪更貼切。
而格謙之所以知道這麽多只因當初攻陷黎陽城的時候與張金稱一起的兩個義軍首領也是渤海人,二人分別叫高士達和孫宣雅,他們手下大多是渤海人,這些人返回故裡鼓動起義時總是會和鄉裡人吹噓一番,說的多了格謙也就知道了。
“前年年末張金稱起義後不久便夥同孫宣雅、高士達殺進了黎陽城,將縣令當場斬殺,而後便裹挾城內百姓去黎陽城搬運糧食,並在隋軍反攻之前撤離了此地,這些人可都是長期受世家豪族欺壓的貧民百姓。李哥若是在清河郡受到了崔氏的欺辱,何不加入義軍?”
鋪墊了這麽久格謙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義軍?”
李平心道這不是造反?即便李平歷史再不好也知道周秦漢唐宋元明清,朝代攏共就那麽幾個,可見歷史上造反的幾乎都沒有好下場,想到此處李平便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自知以自己目前的實力無力抗衡崔氏,多謝提醒,天色不早了,那便就此告辭了。”
‘不想報仇嗎?我恨不得立即撕了那個崔家的畜生,可我現在又怎麽鬥得過他們,為了報仇去參加義軍送死,這筆買賣太不劃算。’
與說辭不同, 李平的想法截然相反。
待李平走後不久,黎陽城外密密麻麻的流民群中幾千個穿的破爛但面色紅潤的漢子開始有組織的分散,行走中能隱約看見他們破舊衣服下面閃爍著金屬的光芒。
只聽一聲哨箭帶著呼嘯衝向天際,這些早已逼近巡邏騎兵身邊的漢子當即抽出懷中藏匿的匕首暴起,在四五人的圍攻下分散的巡邏騎兵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便已慘死,而後這些漢子便快速的扒掉屍體的鎧甲和武器並騎上馬匹。
“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
“跟著知世郎,不愁吃不愁穿,想活命的就跟著去搶特娘的黎陽倉。”
剛剛還死寂的人潮忽然四面八方湧來陣陣高呼,原本早已絕望的流民在有心人的鼓動下紛紛湧向西南方向。
策劃此次事件的便是齊郡長白山起義軍首領王薄的心腹,他們的目的並不是佔領城池,而是打著搶糧的同時擴充隊伍的主意。
楊廣如今一直專注東征高麗無暇顧及境內的反賊,眼下的剿匪行動皆是各郡自發所組織。
年末的時候齊郡郡丞張須陀於泰山山腳一舉擊潰攜大勝之姿的王薄,而後王薄便渡過黃河往北逃竄,期間發現流民往黎陽聚集,便派人來此招募義士。
人群中,格謙敏銳的發現這些人是打著知世郎王薄的旗號,心中立即有了想法。
不一會,人群中的格謙利用李平給餅子收買了一個名叫高開道的同郡人後二人簡單策劃了一番便也打起了王薄的旗號開始招募流民,並帶領他們去黎陽城搶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