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老子是來當義軍、當土匪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一道濃痰劃破天際最後沒入泥土之中,張虎嘴上罵罵咧咧手中卻不敢停歇,賣力的用鐵鍬鏟著腳下泥土。
此刻李平等新來的人和其他士兵正在營寨的邊緣挖坑栽樁,修繕並加固寨牆。
“知足吧你,一看就是新來的,修寨牆搞後勤算好的了,還能留著腦袋吃飯,按照慣例你們這些新兵每次劫掠都要排頭,到時候能活命再罵不遲。”
不遠處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漢滿是幸災樂禍的譏諷道。
“老頭,我死不死不清楚,但你再口無遮攔可能就要死了!”
張虎見對方居然敢咒自己一口唾沫吐在手心搓了搓揚起鐵鍬威脅道。
“狂後生,一點都不尊老愛幼,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難怪天下大亂。”
被張虎這麽一恐嚇老漢也沒了剛才囂張的氣焰,把頭低下後嘴裡不住的嘀咕著。
兩日後,營寨的修繕工作終於完畢。
清早,徐世績便來到通鋪,銅鑼聲將眾人驚醒,待眾人集合完。
“根據情報,元宵節之後有一名官員會從洛陽前往江南赴任,屆時必定會攜帶大量金銀財物,現在需要人主動請纓前往洛陽,打聽出是何人在何時啟程走的哪條道,並傳回消息,這些朝廷貪官魚肉百姓,此次一定要抓住這條大魚,將其誅滅,以揚我瓦崗寨威名。”
徐世績的話鏗鏘有力,話語回蕩在每一處角落。
“我去。”
“我我我。”
話音剛落,報名之聲不絕於耳。
“安靜,安靜。”
徐世績很滿意大家的熱情,雙手下壓接著說道。
“你們的心意我明白,我昨夜和二當家大當家商量過,你們這些老人早已上了官府的花名冊,洛陽乃是大隋陪都,輕易去不得,此次潛伏最好是派新面孔去。”
說罷徐世績望向李平等新加入瓦崗寨的人這邊。
感受到徐世績的目光,張亮一馬當先道:“三當家,我去。”
張亮開口,張虎緊隨而後報名。
“此次潛伏只需五人,最好是身家清白又能臨機應變之人。”
徐世績說著看了看李平隨後搖了搖頭,最終目光鎖定在鐵勒身上。
與徐世績對視一眼,鐵勒當即收回目光,低下頭小聲道:“狗蛋,看來三當家是想我去,你說咱們去不去?”
李平假裝摸鼻子用手遮住嘴巴回道:“你別說話,看他怎麽說,若是點名再去不遲。”
那邊徐世績見自己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沒想到鐵勒居然會低頭不答,微微皺眉瞬間神色如常道。
“既如此,徐感出列。”
隨後徐世績指了指身後出列之人道。
“張亮、張虎,此次行動你二人需聽從本當家副手徐感調遣。”
說罷便解散了人群,待李平等人疑惑的返回通鋪之時,緊跟著徐世績也走了進來。
“鐵勒兄。”
徐世績見鐵勒想要說什麽趕忙打斷。
“你年長我許多,私下稱一聲兄不過分吧?鐵勒兄莫不是不想認我這個弟?”
“沒有沒有。”鐵勒訕笑著搖頭。
“剛才在台上我欲讓你主動前去,為何低頭不語?可是有什麽疑慮?”
徐世績表現出很關心的樣子說道。
“啊,是嗎?我不知道啊。”
鐵勒突然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差點連李平都給騙了去。
“哦,原來如此,我說鐵勒兄武藝非凡應當不是膽小之輩,是愚弟失察了。”
徐世績說罷話鋒一轉。
“聽聞前幾日你和二當家的親信發生了衝突?”
“沒有吧,只是切磋一番。”
徐世績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步步將鐵勒帶進了自己的圈套之中,見鐵勒答應有此事,便擔憂道。
“鐵勒兄有所不知,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雖然瓦崗寨紀律嚴明,但其人身居瓦崗核心,幾位當家平時又忙碌,難以細查,鐵勒兄剛進瓦崗寨就得罪了這麽個刺頭恐日後會被其多加刁難。”
“這...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就離開,我還怕他們不成?”
鐵勒臉一繃,梗著脖子說道。
“這倒也不必如此。”
徐世績說著將手搭在鐵勒的肩上,將其按在床邊笑道。
“那人乃是二當家的親衛,我也不好出手懲治,但你是我的人,又怎麽會讓你受委屈呢?只是你剛入寨沒有功績,貿然袒護恐遭人詬病護短,不若你先加入斥候隊伍前往洛陽,一來可以遠離那斯,二來也能為瓦崗寨立功。”
“好,我們去了。”
不等鐵勒說話,李平率先一步擋在面前應下了此事,李平在後世早已見慣了這種職場PUA,若是再讓徐世績說下去,恐怕以鐵勒單純性格能被鼓動的為瓦崗寨赴死。
“你也去?”
在徐世績的計劃中壓根就沒準備讓李平跟著去,不由有些驚訝。
“我二人同生共死,我去狗蛋自然也去。”
鐵勒沒想那麽多,下意識說道。
“好,既如此,鐵勒兄,這位...李兄,還有張亮、張虎與徐感你們五人,即刻啟程前往洛陽,我已讓徐感準備妥當,你們只需聽從他的吩咐即可。”
於是,李平幾人加入瓦崗寨不足四天便再次離開。
這一次,他們每人一匹馬,並攜帶了一定貨物,偽裝成商人踏上了前往洛陽的官道。
東郡白馬距離洛陽直線距離四百裡,幾人快馬加鞭不過兩日已經抵達河南郡偃師,與洛陽可謂是舉目而望。
“徐哥你看,前面有一間茶鋪,眼下洛陽近在眼前,不如我們先去那裡歇歇?”
張亮殷勤的接過韁繩說道,見徐感點頭張亮快步走到鐵勒面前順道把他的韁繩也接了過來。
“李哥,我幫你栓馬。”
憨憨的張虎見自己親哥忙來忙去自己無所事事,便有樣學樣的模仿。
“無妨,我自己來就行。”
進鋪子後,喚來店小二要了一壺碎茶和幾個胡餅,便隨便找了個地方落座。
趁店家準備的功夫,徐感從包裹裡拿出了幾本冊子,打開後內裡是一張長卷以折疊的方式收納,被稱為案牘。
“這些是路引,就是通行證,上面是偽造的戶籍和身份信息,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前往洛陽做生意的客商。”
李平伸手接過對方遞來的案牘,打開時下意識的便讀了起來。
“李狗蛋,奴籍,江都郡曲阿人?不是,咱們不是客商嗎?怎麽我成了奴隸,還有這曲阿是什麽鬼?我成南方人了?”
李平不可思議的指著上面的信息看向徐感,穿越前李平本就是南方人,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卻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此時李平操著的也是北方話。
“你不懂,當今天子親近江南,偽造這個身份也是圖方便,而且客商自然只有一個掌櫃,你們現在都是我的家仆。嗯?你識字?”
徐感驚訝之後仔細的打量起李平來,此人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勞作,雙手布滿老繭,身形消瘦,怎麽看都不像讀過書的樣子。
“額...讀過幾年書。”
李平自認不會寫繁體字,更看不懂晦澀的文言文,但卻是和後世接受過基礎教育的人一樣,是能看得懂大部分繁體字的,尤其是連成句的繁體字。
正待徐感繼續發問,遠處傳來一陣馬蹄疾馳之聲,於是徐感深深的看了李平一眼便不再說話。
幾息之後,幾個大漢在馬匹還未停穩便利索的翻身下馬,將其丟給身邊的侍衛便大步流星的走向茶鋪。
“店家,快些上酒,再弄些肉食,可是渴死你爺爺我了。”
其中率先而來的一白面精瘦少年走向臨近自己的座位將上面的人如拎小雞一般提起放向一邊,自己則坐了上去,把手中的馬槊放在桌上後一邊解身上的鎧甲一邊不耐煩的喊道。
“哎喲,軍爺,您可為難小的了,這裡是茶鋪,我這一時半會去哪裡弄酒去呀?”
鋪內的老板急匆匆的趕了過來,手裡提了壺茶小心的給滿上,說話間冷汗布滿整個額頭。
“行了行了,囉嗦,趕緊去準備吃的,餓死爺爺了。”
那人一把奪過茶壺朝嘴裡猛灌了幾口,而後想起什麽,從桌上翻起幾個杯子將其滿上,此時身後幾名將軍模樣的人也正好到來。
“秦兄弟、張將軍來喝茶,我老羅活了十四載可沒像今天這麽長臉過,這一切可都虧了張將軍的萌蔭。”
被稱為秦兄弟之人還未落座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跟著附和道。
“正是如此,想來今後還有更長臉的時候,卻也需要拿命來換,去歲若不是張將軍率親衛與我等四人直衝賊軍本部,又如何能討得今日的榮耀?”
“秦瓊,羅士信,莫要口無遮攔,今日我等奉旨進東都面聖,朝局複雜,你二人久居荒野切忌不可多言,今日面聖之後便即刻返程,不可拖延。”
那人說話的同時其身後親衛也剛好趕到,親衛隊長當即下令驅趕周圍的食客以護將軍的安全。
見狀徐感趕忙讓幾人收拾東西離開,走了約半裡距離,徐感回頭看了看茶鋪,口中呢喃道。
“秦瓊、羅士信?那這二人尊崇之人想必就是最近殘殺河南義軍的張須陀,他不呆在齊郡為何會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