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這京城裡面哪裡最熱鬧，那指定得是天橋。

　　這天橋，南接永定門大街，北接正陽門大街，是天子去天壇和先農壇時要經過的一座橋梁，所以稱之為天橋。

　　歷史上的京城，一部分是以皇城為中心的皇家貴族的京城，一部分是由天橋為代表的平民的京城。

　　在天橋這個地，有賣日用百貨的，有跑江湖表演的，有擺攤賣吃的，總之你能夠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在這個地方都能夠看到。

　　在這裡有兩家非常大的煤炭鋪子，一家是徐記煤鋪，一家是劉記煤鋪，一家在天橋西側，一家在天橋東側，相隔不是很遠。

　　都說同行是冤家，兩家都是做煤炭生意，你的生意好那我的生意就差，向來是誰也看不起誰，心裡恨不得對方立馬倒閉，做這天橋周圍的獨門生意。

　　而今日，徐記煤鋪的許老板便發現了一個弄死劉記煤鋪乃至於其他煤炭鋪子的商機。

　　徐記店鋪後院內，徐掌櫃看著火盆之中熊熊燃燒的蜂窩煤，又看向蜂窩煤旁邊還未被點燃的煤炭，心中對於這個新事物倒是有了幾分認同。

　　身為商人的敏銳性告訴他，這個所謂的蜂窩煤一旦推出，那麽將會碾壓式的奪取煤炭行業的市場，乃至於擠壓柴火和木炭的市場。

　　這是個好東西！

　　徐掌櫃心裡這麽想著，但自己臉上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還不得被眼前這個乞丐給敲竹杠。

　　他看向坐在旁邊的張易，不帶表情的道:“倒是不錯，確實如你所言，很快就能夠燒起來。”

　　張易道:“那麽我們就來談談價錢。”

　　徐掌櫃並沒有立即回答，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才悠悠然道:“你要多少?”

　　張易道:“我這蜂窩煤的製作方法，是我家祖傳的秘方，一般人想都想不到，你要是誠心想要，那得出五十兩銀子。”

　　徐掌櫃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貴了，五兩。”

　　徐掌櫃這人喜歡看人下碟，張易不過是一個乞丐，在他眼裡給個五兩銀子打發就行了。

　　張易聽到徐掌櫃的報價也沒有生氣，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討價還價一番。

　　他也想戰略性的喝喝茶，可是徐掌櫃根本就沒有給他倒茶，只能是哈哈的笑了兩聲，“徐掌櫃，這蜂窩煤對比煤炭的優勢，我倒是不相信你沒有看出來，你就隻給五兩銀子，這價格出的也太不誠心了。”

　　徐掌櫃又喝了口茶，“小乞丐，五兩銀子已經不低了，你若是不願意把方法賣給我就算了吧，你這蜂窩煤是怎麽做出來的，我現在心裡已經有了數，等我將之仿製出來，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這個年代可沒有專利保護，徐掌櫃要是想要仿製，張易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過他相信，徐掌櫃是在詐他。

　　製作蜂窩煤的技術不是很難，但是他可不覺得徐掌櫃能夠一眼就看出來。

　　他拿起裝著蜂窩煤的袋子，歎口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對面的劉記，我想劉記的掌櫃一定能給我一個合理的價格。”

　　說罷，張易便準備走人。

　　就如同買衣服的時候，一旦顧客說要走，那麽商家都會變得更好說話。

　　此刻也是一樣，徐掌櫃看自己沒能將張易給嚇住，而且還想將蜂窩煤技術賣給老對手家，他自然也就妥協了。

　　他起身攔住張易，“小夥子是個急性子，有什麽事不能再聊聊，這樣吧，我出價二十兩銀子。”

　　張易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

　　徐掌櫃心想這乞丐的胃口真大，但是這蜂窩煤值得他去爭取。

　　他跺了跺腳，“二十五兩，我出二十五兩，假如你還想要更多錢，那這件事就算了！”

　　徐掌櫃一臉的嚴肅，擺出了這就是他的底線的架勢。

　　張易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

　　徐掌櫃閉上眼，片刻之後睜開眼道:“那就三十兩！”

　　所謂的底線，就是用來打破的。

　　談好價格之後，徐掌櫃立了一張契據。

　　上面寫了徐掌櫃用三十兩購買蜂窩煤的製作方法，之後張易不能再將蜂窩煤的製作方法告訴其他人。

　　張易對此倒是沒意見，爽快的就答應了。

　　雙方簽字畫押之後，徐掌櫃將價值三十兩白銀的銀票給了張易，張易也將製作蜂窩煤的方法告訴了徐掌櫃。

　　徐掌櫃聽完之後，驚訝道:“這麽簡單?”

　　只需要將煤渣與黃土混合就可以製造蜂窩煤，這也太簡單了吧。

　　張易解釋道:“製作方法確實簡單，但是沒人給你說的話，你即便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徐掌櫃點點頭，他覺得張易說的沒錯，假如不是張易告訴他，他也想不到可以將黃土與煤渣混在一起。

　　他看著張易懷裡的三十兩，既覺得花得值，又覺得不值。

　　要不要把錢搶過來?

　　徐掌櫃心想，反正是一個乞丐，無依無靠的家夥，把錢搶了再把契據給撕了，那自己就算是白白得到了蜂窩煤的製作方法。

　　但這個念頭剛出來就被他拋之腦後。

　　他可是正經商人，可做不出這種沒良心的事情。

　　將張易送出門外，徐掌櫃看向劉記煤鋪的方向，正巧看見劉記煤鋪的劉掌櫃也在門口。

　　當兩人的視線交匯時，徐掌櫃對劉掌櫃露出燦爛的笑容， 還熱情的揮手打了聲招呼。

　　劉掌櫃看到徐掌櫃對他笑，他也笑著對劉掌櫃揮揮手。

　　徐掌櫃很意外，往日不苟言笑的劉掌櫃今天居然也對他笑了，不是應該像往常一樣無視他的招呼嗎?

　　可隨即他笑的更開心了。

　　今天你對我笑嘻嘻，明天我讓你店倒閉。

　　這天橋，只能有一家煤炭鋪！

　　而另一邊，張易在路邊與李文碰了頭。

　　李文見面就將一個袋子遞給了張易，“那劉記煤鋪的掌櫃出了二十五兩買蜂窩煤的製作方法。”

　　張易感受著銀子給他帶來的安全感，看著遠方道:“現在就看其他人賣了多少銀兩，這外城一共有十二家煤炭鋪，即便每家隻賣二十五兩，那麽也是三百兩，足夠我們生活很久的了。”

　　張易放棄做蜂窩煤的生意，選擇將製作蜂窩煤的方法賣出去，當然不會隻賣一家。

　　賣一家，只能賺一家的錢。

　　賣十二家，能夠賺十二家的錢。

　　怎麽做利潤大，張易怎麽不知道。

　　在一個時辰前，他就命令手下們各自選擇一個煤炭鋪子，在同一時間段上門將蜂窩煤的製造方法賣出去。

　　徐掌櫃確實很聰明，知道用契據約束自己，讓自己不能將蜂窩煤的製作方法說出去。

　　但是他萬萬想不到，自己在簽訂契據前就將方法說了出去。

　　即便之後徐掌櫃找上了他，那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畢竟其他掌櫃不是從他這裡得知蜂窩煤的製作方法的，而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蜂窩煤的製作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