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寨一營,五寨分別是白石山,雲武寨,文華寨,鎮義幫,野狼幫。一營就是後沙營,之所以單獨列出來,是因為後沙營的勢力龐大,遠遠不是任何一寨能比的。
在烏龍山耽擱了一天一夜,秦易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二天中午趕到了後沙營。
遠遠望去,後沙營如同一個軍鎮一般,圍牆,碉樓,拒馬,鑲滿鐵釘的大門,全副武裝的守衛,一樣不少。饒是來過很多次了,秦易還是被其森嚴的氣勢驚到。
這幾日開大集,出入後沙營的人不少,中午時分營門也是進進出出的,還有許多人圍在營門旁邊的告示欄。
秦易好奇地湊上去,發現在幾張發黃的舊紙旁多出了一張新的通緝告示,不免心中奇怪。感謝夫子,堅持教秦易讀書認字,雖說斷斷續續,但幾張告示還是能認全的。
幾張發黃的舊紙是北齊通緝野狼幫幾個頭領的通緝令,上面畫影圖形,羅列罪狀,生死不論,大把賞銀,巴拉巴拉。
但是沒人當回事。
秦易瞟了一眼幾張舊的通緝令,就專心看起新的告示,邊看邊念。邊上幾人看秦易識字,還主動讓了讓,讓秦易靠的近些。
“朱家莊諸賊,朱同,朱鵬為首,為禍鄉裡,罪大惡極。。。。。。凡通報消息者賞銀十兩,領路去朱家莊者賞銀五十。。。營主令。”
洋洋灑灑百十字,秦易一口氣念完,周圍就議論開來。
“朱家莊,沒聽過啊,新的寨子嗎?”
“通報個消息能拿十兩,這朱家做下什麽大事了,齊人這麽大手筆?”
“笨,沒聽見是營主令嗎?這告示是劉老鬼出的。”
“小聲些,劉老鬼最恨人家叫他劉老鬼了。”
劉老鬼就是後沙營主,本名劉仁貴,但外人都叫他劉老鬼。
“十兩啊,我要是知道就發了。”
“掉錢眼子裡了!這錢是好拿的嗎?上告示的哪個不是高手。”
“我看沒用,那通緝野狼幫的告示貼這七八年了。上回我還見著他們三當家在裡面喝酒來著。”
“十幾年前白石城倒是有個朱家,但早滅門了啊。”
“啊?快說說。”
。。。。。。
秦易搖搖頭,不管這些議論,走出人群,在營門口向守衛交了一文銅錢,而後進入。後沙營的規矩,進入需交人頭錢,不管待幾日,出來不用。
後沙營以一條丈許寬的主街貫穿東西,兩邊店鋪,酒肆,賭坊,茶攤啥的倒是都有,只是攏共就那麽十來家,還都是木屋。沿著木屋後的巷子走進去還能見到許多茅草窩棚。主街走到底,則是青磚建的幾間大院,是為內營,是劉老鬼及其手下所在。
許多東西只有後沙營才能買到,獵手們打來的東西多數也只有這裡才能發賣,因此後沙營頗為熱鬧。
正直午時,街上人不多,倒是街兩邊的酒肆,茶鋪裡坐滿了人,裡面喝酒劃拳聲,說書、彈曲聲,掀桌子打架聲不時傳出來。
秦易左右張望著慢慢走,邊走邊咽口水。
酒肆是吃不起的,有一次黃老大做東,秦易有幸吃了一嘴。一桌七人,點了幾盤肉,兩壺酒,就吃掉了三百多文。這些錢秦易趕兩三次集都未必能賺回來。不過那酒肉的滋味著實不錯。
秦易熟門熟路,鑽入一條大一些的巷子,拐過一個彎,來到一個小院跟前。院門上挑著一個大紅燈籠。
小院門口正有兩個中年婦人坐在那聊天打屁。雖穿著粗布衣服,臉上也被歲月摧殘了多道皺紋,但是一顰一笑之間還是很有風韻。
左邊的婦人打眼見到秦易,立刻笑著打趣道,“呦,梅姐,你的老客來了。”
“去去去,人家娃子嫩著呢。”叫梅姐的眉眼含笑,佯裝慍色,手上卻一把攙住了秦易,“我要是年輕個二十歲,一定讓小秦天天扶著牆走路,誰也別跟我爭。”
秦易常年打獵,身材健碩,力氣不小,此時卻被梅姐抓住手臂,進退不能,鬧了個大紅臉。
梅姐看見秦易這樣,更來勁了,調笑道,“我記得小秦快滿十八了吧,姐給你找個活好的松松筋骨。小翠怎樣?腚大腰細。還是玉珠?你見過的,最勾人了。”
秦易支支吾吾,臉更紅了。
兩個婦人哈哈大笑,心滿意足。
梅姐拉著秦易來到一邊的屋簷下,就著兩個木墩坐下。
“你家夫子怎樣了,腿還好嗎?”梅姐頗為關心地問道,“那死鬼當年見天往我那跑,也是我羨慕讀書人,被他幾句詩文賺得我五迷三道的。”
梅姐說著嫌棄夫子的話,嘴角卻止不住上揚。
“夫子身子還算硬朗,腿卻還是老樣子。”秦易知道些夫子當年的風流韻事,梅姐這個門子還是夫子指點的,只是自家老師的事卻不好拿出來編排,隻得轉過話茬,拿出個細竹筒,“這是夫子讓我帶給你的驅風散。”
梅姐接過竹筒,想了想問道:“還有那個麽,就是治外傷的藥?”
秦易又掏出貼身的竹筒, “這是金創膏,哪裡傷了就敷哪裡。梅姐你受傷了?”
“哎,是院裡的姑娘,齊兵不把咱當人,可勁糟蹋姑娘們。”
北齊大軍駐扎在南邊一百裡外,與南唐邊軍對線。前些年戰事拉拉扯扯,這幾年消停些,因此常有齊兵趁著北歸的時候溜號到後沙營來尋樂子。每到這時候,後沙營就關門歇業,專門接待齊人。
秦易聽了心中憤懣,五寨一營的人逼不得已,在齊兵的眼皮底下討生活。雖說後沙營物產豐富些,但也是缺醫少藥。但凡有一丁點門路,誰都想回歸唐國。
“你回去問問夫子,有沒有給產後的婦人調理身子的藥。”
“我隔壁的五嬸是產婆,或許知道。院裡有人產子了?”
“牡丹上個月生了個帶把的,也不知是哪個冤家的。可憐牡丹月子還沒坐完,就被推出來接客。”
“那孩子呢?”
“被劉老鬼接走了。這裡的規矩,姑娘們生的孩子,都被接到內營,再也沒出來過,有專人看管,嚴著呢。”
秦易與梅姐說著話,就只聽院門的婦人大聲道,“孔大人歇好了?綠娥伺候得還滿意麽。”
“快,孔慶虎出來了。”梅姐拉著秦易往巷口快步走,“讓他看見又要使壞了。”
孔慶虎,劉老鬼手下的三大將之一,管著這處小院。秦易聽過他的名頭,但是沒見他出過手,只聽黃老大說見到了離遠點,黃老大對其也讓三分。
梅姐送秦易到巷口,摸出一把銅錢硬塞給秦易,又往秦易懷裡塞了塊飴糖,說是給小白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