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梅姐,秦易穿過主街,進入另一條巷子,左拐右拐之後,來到了一處人聲鼎沸的院子。
粗粗的木柵欄圈出一大塊地,外面圍滿了人,正面紅耳赤地揮拳嘶吼。
“打他,打他,下重手啊,沒吃飯麽!”
“使絆子,使絆子,掏他下三路!”
“摔他啊,摔啊,對對對,掰他手指!掰得好!”
“哎!”“好!”“發財了!”
柵欄內的場上,一高一胖兩個人剛剛分出勝負。
高個的拳風呼呼,步步緊逼,拳拳照著面門打。
沒成想那胖子一身肥肉卻靈活異常,看似左躲右避,逮到機會一記掰手指加掏襠摔,直接給高個的乾地上去了。
這裡是後沙營的鬥技場,每次開大集都聚滿了人,五寨一營但凡有點功夫的都會來這裡,就算不下場練練,也能觀望觀望,偷學個幾手。
規矩是不動兵刃,不能打死人,其他的隨意。
下場打勝的有錢拿,勝的場次越多賞格越大。出名的高手還會被劉老鬼看中,雇到後沙營,從此喝酒吃肉拿銀子。
圍觀的也會開賭局買勝負。雖說後沙營有個賭坊,但是鬥技場上拳拳到肉,鮮血橫飛的刺激和衝擊力是絕無僅有的。
趁著圍觀的眾人散開找管事的兌賭賞,秦易擠進去,找了個角落站定。
秦易回憶著剛才場上兩人的路數,都不是高手,但出招都頗為實用。有道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真正搏命的時候,不是功夫高就一定勝的。
“嗯,我要是對上那高個的,也得掏他檔。那胖子掰手指的手法倒是挺靈活的,明顯練過,得學學。”
秦易正砸吧嘴回味著,一個絡腮胡壯漢站到了旁邊。
“怎麽才來,我都等一天了。”絡腮胡有些不滿。
“出了點事耽擱了,這不來了嘛。”秦易沒扭頭,知道來人正是在營門口通緝告示上掛著的野狼幫二當家張舟。懸賞二十三兩,有零有整。
要不說沒人把齊軍的懸賞當回事,那告示上的頭像文質彬彬,和邊上的根本就是兩個人。
就算知道,也沒人會動歪心思,張舟本人就是個大高手,他家野狼幫大當家楊義更是個大大高手。敢打他的歪主意,當心被滅滿門。
“你不會是尋那仙落去了吧?”張舟一語中的,見秦易不答話,心中了然,“你去早了,這才哪到哪。再說就算真有仙落也輪不到你,聽哥一句勸,那不是你能碰的。”
秦易無語,從包袱裡掏出那些細竹筒,遞給張舟,“還是和以前一樣。”頓了頓又說道,“現在入秋了,好多草藥難找了。”
張舟是秦易的主要客戶,而且不差錢,能多要一些也好,當然秦易從沒有卡要抬價,道上的規矩秦易還是懂得。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喝彩,秦易抬頭一看,一個膀大腰圓,身高近七尺的黑大漢下了場。
“牛立山怎麽親自下場了?對手是誰?”秦易心中驚訝不已。
黑大漢牛立山,當年靠著一身橫練功夫,在鬥技場上二十八連勝,無人能敵,被劉老鬼收入麾下,成為其手下的三大將之一,與孔慶虎並列,鎮著這處鬥技場。
牛立山好久不親自下場了,不知來了什麽厲害角色,秦易有些期待。但看到跟著出來的人,秦易面皮抽抽了。
上場的是許大許二兄弟,兩個一起。
“許久沒有活動活動了,今兒有興致,你們兩個一起上,我只出五分力,保證不打死你們。只要讓我盡了興,完事後賞錢每人雙份。”牛立山粗聲粗氣,仿佛只是來玩耍的。
許大許二滿臉凝重,但為了賞錢,而且明說輸了也有,拚了。兩人抱拳,“請牛爺賜教!”
牛立山不耐煩地勾勾手指。
秦易在一旁略有些擔心,許大許二兄弟獵戶出身,在白石山算是好手,兩人聯手還能略壓黃老大一頭。但對上牛立山就。。。。。。這兩人這麽差錢麽?
張舟興趣缺缺,一邊打量著場上,一邊拔開一個竹筒的塞子,倒出一顆豆大的綠色藥丸,聞了聞。又打開另一個竹筒,伸出小指挑了一塊深棕色的膏藥在兩指間搓了搓。微微皺眉。
“你這藥,水注得有點多啊!”
“這不入秋了麽,草藥越來越難找了,用的是改良過的配方。”秦易聲音都小了不少,買家難糊弄,漲價是沒指望了。
張舟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又將另一個竹筒的白色粉末倒出些許,用手指蘸了放在嘴裡嘬著,邊嘬邊看場上。
鬥技場上許大許二兩個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啊哈有聲,對著牛立山猛攻。
但那牛立山巋然不動,任由兩人招呼,有時候只是將滿身的腱子肉猛的一鼓,就能把捅在身上的拳頭給彈回去。
秦易扭頭看了看張舟,後者還在嘬著手指頭。秦易咧了咧嘴,略有些心疼地掏出一個貼身的竹筒遞過去,“這是我自用的,孝敬二當家。”
“那多不好意思。”張舟麻溜接過,也不打開看,直接收起。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鼓鼓的小布包丟給秦易。
秦易掂了掂,數目對得上, 心中暗歎一聲,收好,隨口問起,“二當家,營門新出的告示怎麽回事,那朱家莊什麽來頭?”
“沒見過,只聽說早年是白石城的大戶,齊狗破城之後,躲到烏龍山裡去了。”張舟隨口答道,然後看著秦易的眼睛,“你們白石山的都在烏龍山裡轉悠是吧,最好別動歪心思,你們惹不起。”
“那不能,我跟二當家的面對面也沒說出去半個字。懸賞告示我們都當個屁。”秦易嘴上說著,心中卻浮現出了昨日那三個人影。
“我們野狼幫不一樣,沒有我們在前面頂著,劉老鬼能有這安生日子?真要是把我們賣給齊狗,下一個就輪到他劉老鬼自己了。”
旁邊的眾人突然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許大許二兩個使出了合擊的殺招,一個戳眼睛卡脖子,另一個踢檔杵腰子。總算讓牛立山挪了窩,還伸手擋了兩下。
秦易也跟著叫好,白石山的獵手能逼得動牛立山,說出去都與有榮焉。
張舟看了直搖頭,“下次再來,多帶點金創膏,那什麽驅風散就不要了。還有,少注些水。”
又看了眼秦易興奮的樣,笑道,“你要是想學真功夫,不如來我們野狼幫,比這些野路子強上百倍。”
秦易剛想答話,突然場上咣咣兩聲,只見那牛立山橫臂猛揮,同時提腿側踹,兩招就將許大許二給乾地上去了,弓著身子半天起不來。
秦易呆住了。
張舟不屑道,“蠢牛勁,空有力氣,真要拚起命來,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隨後拍了拍秦易的肩膀,一閃就不見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