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六歲的時候,晨陽看著這一年冬天寒夜,他有時候窗戶從窗外會看到一些人飛過,他們像是神明,媽媽說這些人是武道異能者。
門響了,晨清荷捧著一盆花回到家,打開燈,放好花之後,她腦海還在回想,小區鄰居樓下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的孩子不正常,要是正常你為什麽不讓他出來。”
“這年頭不正常的孩子會成為災難源,南方已經有城市遭殃了,現在很多怪異的新生兒都被帶走了,據說這些孩子一旦墮入黑暗成長速度格外恐怖,低階武者完全不是對手。”
“實在不行你還是帶孩子搬出去吧。”
現在燈光照耀,晨清荷看著陽台邊,她的孩子,晨陽正平靜坐著,哪怕母親來了,他也是坐著,從未掃視母親,沒任何情緒,更像是玩偶。
那一刻。
晨清荷慢步走到兒子身邊,坐在小毛毯上,抱著孩子,捏著他的臉:“寶寶,今天媽媽碰到了一隻貓,和你一樣的可愛。”
“過幾天媽媽帶你出去玩,外面那些叔叔阿姨最喜歡你了,因為你可愛乖巧....”
在晨陽視角裡,他已經學習了一部分人類語言方式,詞匯,溝通能力。他知道自己是拖累,累贅,現在這個母親是在哄騙自己,他感覺外面的人嫌惡自己,充滿敵意。
不過母親為什麽一直在誇或者騙自己?
晨陽不理解,從離開那座城來到這裡,從一歲到六歲,這座房屋一次次變得稚嫩,一切都像是為他而設計,那個明明患有心理疾病的母親為什麽能一直綻放笑容,永遠神采奕奕,永遠都在誇讚自己?
不過這種感覺真是奇妙,晨陽忽然歪了下頭,歪著頭,眼神第一次聚焦看著母親,那一刻他眨了下眼睛,第一次有些親昵。
母親沒發現,因為她在低著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在看著手機,臉色刹那閃過怒意。
母親是坐著的,晨陽能看到手機畫面,那應該是人類的新聞,上面配圖是一歲坐火車的自己,一個神情冰寒的小孩子姿態。
照片下面有很多驚恐評論。
(這孩子不對勁,和一些黑暗孩童幼年一樣,他們漠視仇恨一切生命體,熱衷於暴力破壞毀滅,毫無道德負擔,天賦恐怖成長可怕,一旦和邪教接觸,將會成為災難源)
(火車上的這孩子神情漠視,還是單親家庭,他應該被官方收容保護,以防走上墮落道路)
(他的母親大概不知道,這種孩子的危險程度吧,他們長大之後毫無親情感,不會被任何情感束縛,沒準她也會有危險)
果然,人類依舊這麽厭惡自己嗎?晨陽毫無情緒,似乎一切都和他無關,他也不在意任何人群對自己的看法,只是在他漠然的時候,突然有一雙手擁抱著他。
是母親。
母親攙扶著他,開始重複每一日的肌肉康復訓練,出生時留下的小兒麻痹症,現在還在訓練。
這間燈光明亮的小屋,只有顫顫走路聲和鼓勵聲。
“晨陽是最棒的,對,慢慢走。”
“終有一日,我家晨陽會站起來奔跑,會去很遠的,有光的地方。”
“陽陽,到時候站起來之後,你想去哪裡?”
晨清荷扶著兒子走著,又每天重複性卻聲音期待溫暖的詢問著,她都習慣了,孩子隻走路,從不對任何事物開口回復。
她有時候懷疑孩子是不是自閉症或聲帶有問題,但沒關系,都會好的,直到晨清荷猛然愣住,聽到那個在磕磕絆絆走路的孩子忽然開口了,盡管聲音像是機械發出:“我不知道。”
晨清荷猛然坐下,坐在孩子對面,雙手抱著晨陽,她緊緊抱著,笑著,淚水滴落個不停,她抱緊孩子又唯恐勒著孩子,她揉著孩子頭:“沒事,你想去哪都行,去哪都行。”
“以後你要多說話,多說話。”
“好不好。”
晨清荷唯恐自己的聲音打擾了孩子。
但沒回應,晨陽坐著,瞳孔失去聚焦,他又沉入了自己世界。
晨清荷並不沮喪,她衝出陽台,打開窗戶,對著天台下那些行人,說著他們聽不到的話:“你們看,我家孩子會說話的!”
“我都說了,我家孩子很好,非常好。”
現在晨清荷很開心,這天晚上她不再是蜷縮和驚恐黑夜,而是一直唱著助眠歌:“飛得高,飛的低,學習學習在學習...”
不過晨陽半夜忽然醒來了,因為抱著自己的人忽然離開了,他好像下意識習慣了被擁抱,晨陽目光掃視,看到廁所燈光亮起,母親在廁所,在對著電話壓抑著嗓音怒罵,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類母親憤怒的樣子。
“你想哄騙我的孩子,去你嗎的吧!”
她掛斷電話,走出來刹那愣住,她看到了醒來的兒子,快六歲的兒子是什麽樣子,四肢因為疾病退化瘦削極了,更像是三歲般的孩子,但皮膚白皙甚至有些蒼白,整個人乾乾淨淨的,眼神一眨不眨看著母親,視線更像是在記錄,分析,冷徹的像個機器。
晨清荷突然自言自語:“那群壞人說他們可以治愈你,免費治愈,我不相信。”
“他們是覺醒大世的墮落者,我們絕對不能和黑暗為伍。”
“你是媽媽的太陽。”
她抱著孩子,又哼著助眠歌,懷中被包裹的晨陽他忽然感覺很難受,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他忽然感覺自己臉頰有些癢,晨陽伸手摸了摸,那是淚滴。
自己怎麽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