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生看著周圍的一切，恐懼填滿了身體的每一處毛孔。

　　父親的臉上還是那麽焦急，但是他的半個身子都變成了某種正在融化的液體，渾身每個角落都是一隻隻猙獰的牙齒。

　　他身旁的東西都臉上。。如果還能說那東西是臉。那個東西的臉像是一團球，扭成一團不斷蠕動。滿臉都是各種尖銳的牙齒，粘液。一顆大大的眼睛在中央不斷的跳動著。

　　他不斷的後退著，感覺到自己的背後好像觸碰到了什麽。黏糊糊的，軟綿綿的，像是某種腐爛的東西。

　　他僵硬的轉過頭去

　　一隻巨大的東西，那東西全身都淌滿了某種腐爛的液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具被泡到發脹的屍體。而那肚子的位置有一隻大大的嘴巴，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數排螺旋的尖銳利齒。

　　而他的臉上。。。同樣也有著一張巨大猙獰的嘴。他僵硬的看著這東西的“臉”。而這東西頭上和肚子上的嘴巴，同時對著自己擠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長生嚇的摔倒在地，周圍的人群裡。除了少數個看起來還算還算正常的人類，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各種無法形容的怪異東西。

　　他害怕的朝著人少的地方衝去。

　　突破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牆，卻不小心摔了個狗啃泥。

　　他艱難的起身，看到一隻隻怪異的東西高高坐在台上。一隻長著人頭的黏糊物體舉起了一條腿，津津有味的咀嚼著。而一旁的美人高舉酒壺為他倒上了滿滿一碗紅色粘稠的糊狀物體。

　　其中一顆白色的東西，從杯子裡掉了出來。

　　咕嚕咕嚕的滾到了霍長生的面前，他努力分辨，確認那是一顆眼珠子。

　　他尖叫著，幾乎是爬一樣的向著院門逃去。

　　然後，霍長生就看到了一身熟悉無比的黃色，那人的臉龐和身體依舊正常。他用雙手將霍長生扶起。但他後面的應該是轎子的東西，和那些過分像人的東西，讓霍長生恐懼到連言語都有些無法發出。

　　他呆呆的望著面前的男子，又看了看身後的一切。

　　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當他醒來以後，一切都恢復了正常。父親的身子看起來沒有出現任何的奇怪變化。府內傭人還有些許上門拜訪的賓客，也看起來依舊和過去一樣找不出一絲“異常”。

　　霍長生講完那天的經歷後，禦醫們和家人們都用一種有些異樣的眼神看著他。總之，翻閱典籍後，禦醫們得出的結論是“外傷，加之戰場創傷引發的某種癔症。”

　　於是霍長生便開始了好一段時間的靜養。好在，上次那場對南越的征伐可是直接打的對方俯首稱臣，大黎的國力實實在在擺上了台面。至少他這個驃騎大將軍應該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用再親自上陣殺敵了。

　　那之後，霍長生聽爹的話，大手大腳買房置地，在京城夜夜笙歌，不是吃就是玩。但他，總是能時不時看到那些詭異的場景。

　　他還記得那天，台上的戲子裂開了三瓣的臉，直接生啃了一個觀眾。但眨眼過後，看到的確只是那可愛的娃娃生角在啃一顆蘋果。

　　總之，那種怪異的幻覺並沒有消失。反倒是霍長生，因為晚上聽到了父母的談話，不得裝作自己已經徹底痊愈。

　　“老爺，你說長生現在這樣子，咱們該怎麽辦啊。”霍夫人哭的梨花帶雨，靠在霍老爺子懷裡，不斷的抽泣著。

　　霍老爺子歎了口氣，無奈的回應道“可能，長生命裡有劫吧。這孩子沒享多少福，小時候受了那麽多苦，長大被找了回來。還要被爹往戰場上推，是我對不起他啊。”

　　空氣十分的沉重，不過霍老爺子遲疑了片刻後，開口說道:“不管這小子怎樣。老子現在位列三公，小子他自己爭氣，都他媽拜相封侯了。就算他真瘋了傻了，老子和國家都能讓他富貴一輩子。”

　　但他還是十分不甘心的狠狠錘了一下桌子

　　“只是可惜，我霍文仲從血裡打下的這基業，不知道這小子接不接的住。我希望這小子是老霍家的起點。但是他能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霍長生淚流滿面，他知道，父母是真的對他愛的無怨無悔，也知道父親真的對他心懷無限期望。所以自那天起，霍長生對所有人宣布，他好了，他徹底好了。

　　回憶到這時候，那女傭端著茶水走了回來。

　　霍長生被這突然的推門聲嚇了一跳，在試著坐起來的時候腦袋狠狠的撞到了床頭。他想到女傭大概率又得念叨，所以裝作撓頭髮的樣子輕輕揉著腦袋。

　　“老爺，您說自己口乾。這是之前工部王侍郎特意送到咱府上的涼茶，聽說去熱解暑特別有效。”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茶壺。開始了十分嫻熟的動作。

　　在茶案之上，一根香燭被點燃。繡有的梅花冬雪的一塊桌布被放在了茶案中央。一支支精致小碟和茶碗被整齊擺放，而後是各種五花八門的器具和茶壺。

　　她微微對霍長生行禮，而後在手上展開了一套十分華麗的表演。

　　蟲子的破碎翅膀甲殼，還有四肢被擺放在精致的茶杯蓋上。粘稠猩紅的液體隨著女子手中的茶碗被倒入了一支支小小的茶杯裡。

　　女傭看著霍長生然後自言自語似的說道:“講真，這涼茶到底該不該遵守茶序我也不是很懂。老爺，您想來點冰塊麽。”

　　然後她自顧自的拿起一杯，猩紅粘稠的液體被她一口喝了下去。紅色的汁液和些許昆蟲的碎末被粘在了她那張稱得上可愛的臉上。

　　霍長生眼睛都看直了。他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女傭臉上掛起一絲笑容，然後把另一杯液體遞向了霍長生。

　　他沒有接過，而是突然抱住自己的腦袋。開始叫喚些什麽。

　　女傭慌忙跑出，而霍長生則在他走後講那些茶水通通倒了個乾淨。他跑到自家井口，狠狠的用上了所有力氣打了一桶水上來。

　　看著那清澈無比的井水，霍長生發出了一陣癲狂的笑聲。他狠狠把自己的腦袋扎到了那桶水裡，如同沙漠裡快要渴死的旅人一般，開始了大口大口的啜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