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生揉了揉自己疼痛無比的腦袋。他擋住了自己的一隻眼睛,呆呆的望向天花板。
他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那麽讓他安心。但是他卻覺得一切都是那麽格格不入。
作為大黎的將軍,堂堂的侯爵居然得了癔症。覺得身邊的人全都是怪物裝的。他輕笑了一聲,而後狠狠錘了自己的腦袋一下。
剛巧走進來的侍女急忙上前抓住了霍長生的胳膊。
“老爺,您最近千萬別動自己的腦袋啊。李禦醫都吩咐過了,最近您得好好靜養,傷到腦袋病情會惡化的。”
霍長生看著這侍女,她的面容不像是那些小姐太太。臉上沒有任何的胭脂水粉,也沒有長期保養的那種細膩。只是一張普通,健康,又有些可愛的臉。
但不知為什麽,這雙手是那麽的有力,那麽的違和。仿佛是某種尖銳無比的鐵鉗狠狠的鉗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壓住自己的反應,只是平淡的揮了揮手。示意這侍女松開手。
他感覺自己的口很乾,整個身子都很不舒服。索性吩咐那女子下去給他沏一壺茶。然後他又躺會了那張熟悉的床上。
他試著回憶究竟發生了什麽,或者說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麽。其實說來,這天下發生了很多怪事。
他記得很清楚,自他小時候開始。世界是正常的,沒有什麽怪力亂神。也沒有什麽修行者,但是他十幾歲以後。世界一下子就變了。
禦劍飛行,騰雲駕霧,腳踏騰龍,水火不侵。以前故事裡那些玄乎的神仙道人突然就開始漫天亂飛。
他是一個挺保守的人。畢竟在土裡刨了快十年的食,要一下子接受只要念幾本經,吃點什麽丹就能上天入地,駕水馭火,也挺難的。
但這些事情,對他來說也並不是最離奇的事情。真正離譜的是,十四歲那念,突然一天。有人一堆人烏泱泱的跑到他家門口,說什麽,其實他是當今司馬,堂堂大將軍的嫡子。
總之一個農民入了將軍家門,還因為背景深厚是一步登天。一切都美好的像是什麽童話故事。
直到,上個月的那場慶功宴。
賓客親朋,歡聚一堂。霍家老爺是個從小征戰四方的主,可謂是鐵血澆築的一條漢子。他不怎麽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大宴上簡直稱得上是毫無規矩。
三公九卿混做一團,平日高高在上的司空舉著酒杯就在那群小輩面前扭著跳了起來。刑部尚書那個大胖子看著這一幕捧著肚子嘎嘎大笑,一個不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作為主角的霍長生在一群叔叔伯伯,換句話說一群達官顯貴,皇親國戚的包圍下。他禮數周到的各個敬酒,嘴裡說著那些被爹逼著練了一邊又一遍的禮詞。
突然他看到,父親正在對自己招手。於是便面帶微笑的,對在座各位深施一禮,而後轉身向父親快步走去。
霍老爺子笑著對他問道:
“吾兒,可還認的你皇甫叔?”
霍長生努力的在整個腦子裡回憶,但除了記得這人應該是丞相之外。實在是沒任何印象。他支起一個標準的假笑朝著這位姓皇甫的先生深深行了一禮。
“小輩見過皇甫叔,只是可惜實在是記不起太多小時候的事了。”
姓皇甫的男子,一隻手摸著胡須,一隻手拍著霍老爺子的肩膀。也笑著說道:“我就跟你說,這小子準記不得了。”
然後他望著霍長生,有點不滿的說道:“你小子三歲以前,每次你爹要出去打仗都是把你扔我那。小時候,我抱你比你爹都多。白疼你小子了。”
霍長生有些汗顏,看著皇甫叔吐了吐舌頭。他說道:“皇甫叔,這可不能怪我,我這打小就丟了的。想記著這些事都難啊。”
但是說完這話,他就後悔了。看著爹眼裡的淚水和臉上愧疚的神色,他是真恨不得現在就給自己兩巴掌。
他看到,皇甫叔的眼裡也泛起了淚花。皇甫叔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想當年,你被人擄走。我和你爹找遍了全城,那時候,一個小副將和一個說不上話的文官。真的是求爺爺告奶奶,真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你爹上戰場連眼都不眨的漢子,和我真的是抱著哭啊。小霍,真別怪你爹。”
霍長生眼睛一酸,給了自己一巴掌。望著兩位長輩說道
“都怪小子我不會說話,能和爹媽和長輩們團聚是小子的福分。小子這輩子一點都不怪爹,只是怪自己讓爹媽擔心了這麽多年。”
霍老爺子,輕輕咳了兩聲。
“咱不說這些,兒,今天你大勝歸來,是該高興的好日子。”
霍老爺子抹了一把臉,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皇甫叔,兩個老頭相視一笑。
“在你小時候,你皇甫叔可是跟咱家立了娃娃親。你給找回來的那陣子這老東西可是天天跟我叫喚這事。啊,哈哈哈哈哈。”
霍老爺子,滿臉笑的通紅。而一旁的皇甫叔翻了個白眼。
“老匹夫,你還打算說話不算數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老子早就盼這小子當我女婿了。你一直拖,是看不起老子不成。 ”
霍老爺子嘿嘿一笑,然後用有點油乎乎的手捏了一把皇甫叔的臉。皇甫叔雖然一臉嫌棄,但是下一秒他就捏了回去。
“老匹夫,在孩子面前有點正形。”
“好好好,說回正事。你小子還不知道哥哥我?當個不入流的小官的時候老子都跟你天天泡一塊。我還能瞧不起你?”
他拍著自己的大腿,有些得意的看著霍長生。
“剛回來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小子光有我這爹,要是沒真本事怎辦?我不得看看,這小子以後能不能成大事,這下好了。都不用靠爹,自己都能封侯了。這不才配得上你宰相的閨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倆老頭吹來吹去,又是親又是打的。霍長生都有點不知道自己該說啥了。但是他算是聽出來了,這次叫他主要是給他安排個相親的事。他剛想說點什麽,卻看見天上遠遠的有啥東西,亮閃閃的,還越來越近了。
他眯著眼睛,試著看個真切。結果下一秒,哢嚓一聲。
霍長生被那不知道是啥的玩意給爆頭了。然後,他直直的摔倒在地。
整個宴會亂作一團。
好在有在場賓客裡有禦醫,一堆醫生手忙腳亂用涼水把自己潑醒。然後七手八腳的把霍長生架到桌子上開始做各種檢查。
好在只是暈了,沒有留下什麽太大傷口。禦醫們拿了最好的藥材急吼吼的煎好,掰開霍長生的嘴就往裡灌。
霍長生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望向四周。
一聲淒厲而尖銳的尖叫,刺破了整個聖京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