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抬頭望向周圍人群,這些人看打扮也是平民居多,他們中大部分是山下商鋪送貨之人,也有不少學院年輕弟子和雜役工人,還有一些和秦風一樣上來找事做的人,甚至有幾個也是做人肉沙包挨打生意的。
但十分奇怪,居然沒有一人上前斥責反駁那少年,眾人都是表情冷淡,似乎都看慣生死,就連學院年輕弟子也是這般淡漠,完全沒有熱血少年的感覺,甚至還有默默點頭,表示讚同的。
秦風忽然覺得自己和這世界有些格格不如,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起身便準備離開。
那少年卻立刻叫住了秦風。
“等等,他的屍體你不帶走嗎?”
秦風淡淡道:
“我和他,不過萍水相逢,並沒什麽交情,你自己殺的人,自己處理就是。”
說罷也不理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那少年一時之間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是好,剛才一直淡然的臉色,居然變得有些慌急。
秦風剛穿過人群,忽然眼前白影一閃。
那少年一個閃身,突然出現在秦風面前。
秦風有些詫異問道:
“你還有什麽事麽?”
那少年道:
“這屍體,你還是帶走吧。”
秦風呵呵一笑,說道:
“不然不讓我走嗎?不過稍晚一點,自有書院同學導師來尋我,我到時候再走也是一樣。”
少年臉上一紅,張口欲言,卻沒發出聲來,顯出十分糾結之色。
秦風已經看出這小子色厲內荏,明白只要扯著文院書生的大旗,他絕不敢把自己怎麽樣,因此毫無懼色,面色淡然,侃侃而談。
那少年語氣果然和善很多,不再咄咄逼人。
“大家都是書院的學生,我怎麽會為難你呢?不知這位同學怎麽稱呼?”
秦風脫口而出:
“我叫林青山,你有什麽指教?”
林青山是原主小時候的同學加鄰居,不過林青山聰明無比,讀書十分有天分,十二三歲就考進文院,現在有兩三年了,在山城中很有名氣,簡直是別人家孩子的代名詞,原主心中對他十分羨慕,一直想成為他那樣的人。
因此這時想到文院學生,秦風腦海中立刻冒出這個名字,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
圍觀人群之中立刻有人議論起來。
“原來他就是林青山,果然早慧。”
“你看他字寫得那麽好,絕對文采很了不起。”
“聽說林青山小小年紀就在書院大有名氣,果然不簡單啊。”
林青山在書院待了兩三年了,回山城次數寥寥無幾,圍觀眾人,也只是聽其大名,而未見其人,再加上文院武院分別位於不同山頭,這時人群中倒是沒誰真的見過林青山,給了秦風冒名頂替的機會。
那少年一聽秦風竟然是文院之中大有名氣的天才書生,頓時面色巨變,一臉驚恐。
但隨即又立刻換回之前誘騙鐵山時那副天真無邪,人畜無害模樣,拱了拱手,笑嘻嘻說道:
“原來是林同學,失敬失敬。在下李映清,武院弟子。大家都是書院同門,我怎麽會為難你呢?”
“呵呵,那我先走了。”
“別,別,我剛才一時失手,傷了你朋友,還請不要見怪!”
他此時彎腰鞠躬,面色沉重,顯得十分誠懇。
若不是剛才的狠辣所有人都見到,此時怕是被騙的人不在少數。
秦風面色冷峻,仍是淡淡道:
“我不見怪,我確實和他不熟,你自己處理就是。”
語氣十分冷漠,一臉不耐,一副不願與之多談的樣子。
秦風越是這麽說,這李映清心中越是忐忑,暗想:
“這些讀書人的筆頭子厲害得很,萬一跑出去亂傳,寫文章敗壞我名聲那就大大不好了。
“真是流連不利,那蠢漢居然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我之前竟從未聽說。”
李映清從懷中又取出兩錠金子,雙手奉上,遞給秦風,歉然道:
“我失手傷人,十分不對,這二十兩黃金,算是給林同學賠禮,請林同學不要計較。”
“咦,他似乎十分怕我。”秦風心中暗想。
秦風面色緩和一些,故作不解道:
“你殺了人,應該去給他家人賠禮道歉,送錢給我幹什麽?”
李映清一見有戲,心下大喜,說道:
“我練功到了緊要關頭,不便下山,請林同學代我處理此事,我另有十兩黃金奉上,以做酬謝。”
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錠金子。
“乖乖,真是個大肥羊啊!你既然這麽怕我,那老子今天不把你榨乾,真是枉為人了!”
秦風低頭沉思,久久不語,像是十分猶豫。
李映清見還沒打動秦風,隻得無奈說道:
“我身上就這麽多錢,實在沒多的,不然我回書院去取?”
秦風一聽他要回書院,頓覺不妙,想到:
“未免夜長夢多,還是見好就收。”
遲疑說道:“他家中有老母要養,同時還有個練武的弟弟,十分艱難,這麽點錢,怕是不頂事。”
李映清見秦風終於承認和鐵山的關系,立馬明白秦風的要求,當下有些猶豫。
秦風見他不答,臉色一變,轉身欲走。
這時李映清連忙答應道:
“我這還有一瓶氣血丹,一瓶聚氣散,都是十分珍貴的寶藥,給他弟弟練武築基綽綽有余。”
說完一臉肉痛,從貼身荷包中,緩緩取出兩個小瓶,十分不舍地緊緊捏了幾下,才連同那三十兩金子,一齊捧在手裡,雙手恭敬奉上。
秦風接過這堆東西,都放進鐵山的包裹中。
這才緩緩歎了一口氣道:
“唉,你也算十分有誠意,本來這事也可以就這麽算,但是他是家中唯一懂武功的,他死了,沒有人能教他弟弟練武,這可如何是好?”
“這......”
李映清神色十分糾結,低著頭默默不語。
“好吧,那也只能怪他弟弟命苦。”
“或許我也只能寫篇文章,講講他的悲慘遭遇,在書院中找人幫他一幫,空閑時教他練武。”
秦風低頭沉思,口中自言自語道。
李映清嚇得後退一步,心中又驚又怒,急思道:
“說來說去,還是想在書院敗壞我的名聲!習武,養名,結交世家子弟,這三件大事,父親交代,無論如何一定要做好,我絕不能剛來就壞了名聲!”
眼中凶光一閃而逝。
“不如直接施暗手把他殺了,一了百了!”
但馬上又立刻想到:
“不行,他這樣的書院天才人物,突然暴斃,怕是一定會查到我頭上。院長宗師威壓之下,我絕對隱瞞不住!”
秦風看他臉色數變,心想:
“不會竹杠敲過頭,他想翻臉了吧。”
於是道:
“這事就先這樣吧,我......”
話還沒說完,李映清果斷道:
“我這有本驚濤掌法秘籍,八品武學,足夠他弟弟練出一番成就。”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小冊遞給秦風。
秦風心中大喜,面上卻是猶疑道:
“這不好吧,私學別家武學,乃是江湖大忌,他練這武功,怕是大有不妥。”
李映清身體緊繃,面無表情道:
“無妨,這是我爹花重金買的,本來就不屬於各大世家門閥之物,沒人管。”
秦風這才接過秘籍,長呼一口氣,道:
“人死如燈滅,活人還要繼續好好生活下去。你既然這麽有誠意,我就替你擺平此事,安撫他的家人,保證沒人會因為鐵山之死來學院鬧事。”
李映清這才終於放松下來,露出笑容,道:
“如此就多謝林同學了,有空我請你喝酒,咱們交個朋友,以後你飛黃騰達,還請照顧照顧小弟。”
秦風也笑呵呵道:
“當今天下,東晉西楚兩強爭雄,均是以武立國。而且無論皇室還是世家大閥均是以武傳家,貴武賤文,我哪裡能照顧得了你啊?”
李映清臉上一紅,有些靦腆,討好般說道:
“你是文院天才,將來成為皇室或大閥家的座上賓,幫他們掌管天下,出謀劃策,那是顯而易見之事。”
“我不過是個小家族出身,雖有些天賦,但到底能不能跨過練氣之階,尚且不確定,又怎麽比得上你。”
秦風心想:
“呵,原來你也不是什麽世家子弟,而且還這麽怕我,那看來我還是要少了。”
“這回真是虧大了!這肥羊身上指不定還有什麽寶物。”
秦風含糊說道: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我先把這事處理了。”
說完就不再理他,向圍觀的山下商鋪夥計,借了拖車,雇了人手,讓他們拉著鐵山的屍體到山下城中棺材鋪,買了副上好棺木,找人專門幫鐵山處理後事。
眾夥計以為秦風乃是書院大大有名的天才書生,因此十分客氣,連錢都不敢收,秦風好說歹說他們方才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