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吳息顫抖的睜開雙眼。
什麽都沒有了,屍體,血痕,打鬥痕跡,風衣男……
夜空中彌漫的黑煙消散,皎潔的月光徹底刺破雲層,照亮整片空間。
天景小區徹底暴露在他的視野內,無論他如何反覆確認,鏽跡斑斑的鐵門仍然緊緊關閉,值班室內敞亮著燈,一切一如往常,而那些不自然的屍體、怪物…什麽痕跡都沒有了,消失的那麽自然。
吳息呆住了,仿佛之前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幻想,所有痕跡像被橡皮擦抹除了一般。
當刺骨的寒風吹過吳息臉頰時,他才猛然驚醒,姍姍來遲的腎上腺素令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顧不得再去檢查警衛室,也顧不上酸麻腫脹的雙腿,吳息步履蹣跚的往家的方向逃去,消失於黑夜中……
片刻過後,夜月之下
大門外的黑暗中鑽出兩道身影,用倒映著閃光的眼睛四目相對,其中一人率先發出聲音。
蒼老的婦女聲打破夜的寧靜。
“怎麽樣”
另一道沙啞的聲音隨之響起,
“繼續觀察”
……
絕望的吳息在夜幕的庇護下瘋狂逃竄,看著四周深不可測的黑暗,心中的恐懼如洪水般湧現,瘋狂掙扎著,他拚盡全力的奔跑,大口吐息刺骨的寒流,忘記了疲憊與嚴寒。
終於,
破舊樓盤的輪廓顯現出來,他坎特不安的心平靜了許多。
“還好,還好,有驚無險”,吳息扶著牆面大聲喘息,亮起的聲控燈帶來一絲光明,也給予他精神上的安定。
“不管那些是什麽東西,現在都與我無關了”。
他大口喘完氣,抬頭看向堆放著雜物的樓梯,老舊小區沒有安裝電梯。
體力恢復,吳息邁出腳,在陰暗的燈光下緩慢爬著樓梯。
厚實的牆阻擋外面狂躁的風,氣溫回升,緊張的氣氛舒緩了許多。
吳息心想:
“我現在就要回家,回到家裡一切都會好起來,先睡一覺……雖然有可能睡不著,但我一定要趕緊鑽到被窩裡,對了,把家裡的燈全打開,這時候也別顧什麽電費了,電視機也調到最大音量吧,手機!我要拿手機放《好運來》!!!”
想著想著,吳息嘴裡哼起了歌詞,
“疊個千紙鶴,再系個紅飄帶,願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ヾ(′〇`)
歌曲能帶給人們力量,他現在對此深信不疑。
腳踏著硬實的混凝土樓梯,昏暗的聲控燈伴隨他踏出的腳步而亮起。
“你勤勞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吳息心情逐漸穩定了,走路都帶著風。
天景小區均是以老人居住為主,吳息居住的這棟樓也不意外,每家每戶的房門上一律都貼著陳舊年畫,吳息的房門也是如此,與四周融為一體,完全沒有年輕人該有的生機。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破舊房門上斑斑點點的油漆已經脫落,但它仍舊結實耐用,此時更是給予吳息濃濃的安全感。
“終於…
“終於到家啦”,吳息興奮的全身充滿力量。
“安全又溫馨的床正等著我呢”
吳息趕緊翻找出鑰匙,
激動的心,打顫的手,
終於對準了門鎖。
“哢嚓”——
門打開了。
“你幸福的家園迎來~”
開門的瞬間,屋內,一道身穿保安製服的男人安然坐在沙發上,
“誒呦,回來啦
“小吳”,老張的面孔映入眼簾。
“百花盛開~”
嗡——
眼前的一幕令吳息窒息,後半句歌詞因為突如其來的事故把調都起高了,顯得極為滑稽。
剛出狼穴又入虎口用在這裡再合適不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彩,真是精彩”一臉不可思議的吳息捂著頭在門口跪下,瞪大的眼球上已經沒了光彩。
“真是太他媽精彩啦!”。
“小…小吳,你這是怎麽啦”屋內的老張一看不對勁,急忙起身靠前。
吳息慌張地甩著胳膊,撥弄著雙手,腦袋像撥浪鼓似的搖晃,甩的唾沫橫飛,
“滾!我艸!!!!!!!!”。
精神崩潰的吳息躺在地上,雙腿劇烈地前後踹動,放大的瞳孔不可思議地盯著地面,他根本不敢正眼瞅老張,只能把自己蹬到門旁的牆角,發瘋怒吼。
但另一邊
老張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高高舉起雙手就往後靠,顯得自己有多麽人畜無害,這一幕把他也嚇到了。
雖然屋內的老張還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但在吳息心裡,那偽善的笑如同長著血盆大口的惡鬼。
氣氛緊張之際,老張皺起眉頭,“這是怎回事啊孩子”。
可吳息完全不為所動,抱著頭,發出即將被宰的豬叫聲。
摸不著頭腦的老張想起來最近看過的新聞,“近年來由於社會壓力過大,房貸車貸壓倒年輕人的生活激情,被公司996的工作作息緊繃的年輕職員…容易精神失常”。
“小吳該不會是壓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想到這裡,老張一拍腦門兒,愁眉苦臉的自責起來,
“小吳,你說你怎麽弄成這幅樣子,俺都說嘞讓你們年輕人多出去走走,別天天窩在家裡,趴在工作上,你說你天天這麽搞,那能不得病嘛”。
說到感人之處,他老淚縱橫。
“就跟那*音上說的似的,都說孩兒苦,都說孩兒累,更可憐那天下父母疼孩子的心嘞~”。
老張一擤鼻涕,不知想到什麽,又往身上摸索著,最後在褲兜裡翻出一個老年機。
“誒!你瞅瞅”,他把手往手機上一拍,喃喃道:
“人家藝斐姑娘還特意讓俺來給你送飯,說怕你加班太晚,顧不得吃口熱乎的,她還說讓俺平時多來看看你,就把備用鑰匙也給了我”,老張走到廚房,拿出一碟鮮水餃,“這可是藝斐姑娘給你包的,凍了一冰箱呢,你說別人都這麽珍惜你身體,你自己天天較什麽真?發什麽橫呢?”。
聽了半天的嘮叨,吳息精神稍微穩定下來,能思索老張的話了。
一聽到觸及關鍵詞,他吞咽一口唾沫,緩緩地抬起頭。
“藝斐…?
“不是死了嗎…還有你”。
老張瞠目結舌,“你…小吳啊,
“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腦子。
“昨天你不還跟藝斐姑娘一塊出去玩了嗎?
“我還死了,這話可不能亂說呀”。
他急忙遞出自己的老年機,“快,快給藝斐姑娘打個電話”。
……
一道陽光刺破雲層,穿過厚玻璃射入室內,吳息從懷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從不可置信到懷疑,現在他又抱有了一絲希望。
有可能,藝斐還活著。
“嘟——”
“嘟——”
“嘟——”
隨著通話時間在屏幕上顯示出來,吳息惆悵的心情終於落地。
“幹嘛呀,這麽早來電話”。
略有起床氣,帶著一絲不滿的嬌弱女聲從電話另一邊傳來。
這熟悉不過的聲音,不會錯了,就是她。
現在的吳息感覺周圍的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但又是那麽的美妙絕倫。
世界從此刻開始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扭曲消失,換來了光彩奪目的光輝。
清晨的陽光照在吳息蒼白的臉上,反射出一道道晶瑩的光,他抱著手機蜷縮著,帶著哭腔的說道,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