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幕，像一張巨大厚密的蛛網，將整個天空遮蔽，星鬥躲藏在厚重隱秘的帷幕後，大地陷入黑暗。

　　吳息狂奔到天景小區門口，如漆的夜裡，只有門衛室燈火通明。

　　天景小區自建成有20余年，是舊年代的還遷房，小區內老年人居多，路燈欠修，房屋欠修，綠植欠修……

　　正因如此，與周圍的房價相比，這裡不論買房還是租房都格外親民。

　　“大爺！劉大爺，開一下門”

　　吳息在小區門口呼喊。

　　為了提防入室偷竊，老小區的傳統是——夜過9點必關門，晨不過6點不開門。

　　門口的保安都是居委會的老頭志願者，住時間長了，每家每戶都熟知。

　　“劉大爺?”

　　見沒人回應，吳息走近門衛室，隔著玻璃看向室內，除了昏暗的光線還襯著紅色……

　　一邊靠近，他心裡詫異。

　　“奇怪，

　　“這個時間大爺應該來值班了吧?

　　“而且門衛室裡怎麽這麽紅啊，刷漆了?

　　“該不會貼上春聯了吧”

　　他越靠越近，在即將看清時。

　　“幹啥啊?”。

　　一個腦袋從玻璃上映出來，嚇吳息一跳。

　　“嚇死我了，張大爺…今天您值班啊”。

　　“誒嘿，小吳啊，剛下班?快進來吧，我給你開門”。

　　眯著眼，笑呵呵的老張從門衛室出來，從保安服裡掏出鑰匙開門。

　　火急火燎的老張，吳息感到一絲違和感。

　　“奇怪，今天不是劉大爺值班麽，

　　“而且

　　“好像有股腥味”，他心想，今天碰到的怪事太多了。

　　還沒等他深入思考，

　　砰鐺——

　　鐵門被打開。

　　烏漆嘛黑的夜裡，老張露著大黃牙隔著鐵柵欄向吳息招手。

　　“進來吧小吳”。

　　“哦”，吳息答應著往裡走，眼睛卻瞥向門衛室內。

　　“奇怪，裡面好像有人

　　“誰大冬天躺在地上?

　　“這是在寫對聯?”

　　吳息想更近一步，一隻厚重有力的手猛得把他抓進門。

　　是老張

　　被抓進門內，吳息驚慌失措，回頭盯住他。

　　老張不再笑容滿面，反而像面癱一樣機械式做出反應。

　　“趕緊回家吧，小吳。

　　“小心天寒”。

　　吳息磕巴回復:“誒，好”。

　　在剛剛，他終於看清了門衛室的情況。

　　血！滿牆的血！

　　吳息瞪大雙眼，驚恐萬分，心裡默念“有人死了。”

　　“會是誰呢，桌子上有頂絨毛帽，是劉大爺帶過的那一頂……

　　“劉大爺被殺了”吳息越想越害怕，不敢再看老張，腳步一個接一個往前移動，隻想快點回家。

　　他發現腿因害怕一直打顫，根本走不快，半天才走過門口幾米。

　　他太害怕了。

　　吳息怒罵

　　“快點！快點啊，表現自然點”。

　　注意到吳息異常，老張跟過來，皺起眉頭，“小吳啊，怎麽還不走”

　　吳息回應:

　　“這…這就走，

　　“這就走”。

　　話雖這麽說，他卻怕得動都動不了。

　　“快他媽走啊，我怎麽這麽廢物”。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

　　似魔鬼的步伐

　　似廣場舞大媽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絕望，對自己身體的絕望。

　　“我只是一個社畜啊

　　“算了

　　“只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小吳你腿怎麽了”老張看著吳息的腿，察覺到不對勁。

　　“誒呦”

　　被老張一嚇，吳息直接腿軟跪在地上，“沒…沒事”。

　　看著眼前的張老頭，吳息擠出一個微笑，“給…給您拜個早年”。

　　“我靠，我在說什麽啊”吳息心中無聲怒吼一句。

　　可沒想到這招出乎意料管用。

　　“哦哦，那感情好，謝謝啦小吳”老張摸了摸後腦杓，憨笑著，根本不能把這麽憨厚的人和殺人犯聯系，但事實已經確鑿，吳息不敢賭。

　　眼見平安無事

　　他緩緩站起身，繼續向前走。

　　對，就這樣。

　　慢慢走，就到家了。

　　我果然是主角！

　　黑夜的氣息越加濃重，一切都是靜悄悄，只聽到風吹樹木時發出的“呼呼”聲。

　　猝然

　　小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張大爺，開一下門唄，我是吳息啊，我剛下班”。

　　嗡——

　　又是雜亂的機械聲。

　　吳息頭痛欲裂，初中他跑1000米曾有過低血糖的經歷，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息自己聽得出來。

　　門外的聲音分明是自己。

　　兩個我?

　　怎麽可能！

　　如此詭異的事，張老頭卻沒有意識到，他回過頭，又漏出那憨厚的笑容，向門外那身影打招呼道:

　　“誒嘿，小吳啊，剛下班?快進來吧，我給你開門”

　　“這……”吳息對此目瞪口呆，“這是怎麽回事”。

　　沒等吳息搞清現狀，老張已經到門口了。

　　眼見他拿出鑰匙就要開門，吳息驚喊:“等一下，張大爺！

　　“別…別開門！”

　　老張聽到聲音，停頓身體。

　　他把頭180度直直轉過來，“怎麽了小吳，我得去給小吳開門啊”。

　　“我靠…”吳息頓時無力癱坐地上。

　　他現在想睡覺，“這一定是夢吧”。

　　但他頭痛欲裂，全身都在排斥，冷冷的涼風吹得他想尿尿。

　　眼前升起猩紅色，可能眼睛充血了，一切光景都向陰暗與緋紅轉變，吳息打量四周，感受著光怪陸離的城市。

　　今天整座城市都不太平。

　　“讓誰進來都無所謂了，反正我死定了……可能”。

　　吳息盯著眼前，感覺胯下一熱，原來是自己被嚇尿了。

　　“誒嘿，小吳啊，剛下班?快進來，我給你開門”，老張從另一個方向把頭扭了回去。

　　“現在你腦袋轉360度了，滿意了吧”吳息冷哼一聲，說來到也奇怪，坦然接受眼前的事後，自己反而不怕，“畢竟我死定了……可能”。

　　老張到鐵門前，掏出鑰匙就要開門。

　　此時，鐵門外的人影一動，站到門衛室一旁，燈光撒在他的臉上。

　　吳息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瘦高的人，寬大肥黑的風衣遮住全身，采取複古夾扣型設計，排扣由下到上扣至胸口，把胸口內灰白色的毛衣露出，他左手揣在胸口風衣的敞開處。

　　再看向那張臉，那張宛如照鏡子似的臉分明就是自己。

　　唰！

　　老張開門的瞬間。

　　門外那個“吳息”突然將手穿過鐵門柵欄縫，這種柵欄焊的十分密集，不過三根手指頭的寬度。

　　他身體能穿牆。

　　“吳息”一把抓住老張的衣領，單手就將他提起。

　　“張大爺，我是吳息，我剛下班，快開門啊”。

　　“吳息”嘟囔著，一邊將老張向自己拉近，但老張可穿不透鐵柵欄，便被重重地砸在鐵門上。

　　砰，砰，砰……

　　鐵門被砸的吱吱作響。

　　“哦呦，小吳啊，剛下班?快進來，我給你開門”

　　老張牙都被砸掉了，臉上被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還在笑著與“吳息”對話。

　　吳息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繃緊神經。

　　“張大爺…我是吳息”

　　“哦呦，小吳啊…”

　　“我剛下班，快開門啊”

　　“剛下班?快進來，我給你開門”

　　砰，砰，砰

　　兩人一邊肉體交流，一邊語言交流。

　　節奏感，碰撞與對話聲組合成交響曲。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說唱rap也不過如此了。

　　吳息被嚇傻，嘴角顫抖。

　　“求求你，求求你們啦，

　　“……

　　“快開門吧”

　　兩人仿佛聽到他的請求。

　　滋啦——

　　門開了……

　　隨著門被打開，“吳息”發力推開大門。

　　隨後“砰”一聲把老張踹倒在地。

　　地面塵土飛揚，沙石飛起，連不懂武術的吳息都知道，這一腳

　　勁很大。

　　老張剛剛爬起，“吳息”已進門內。

　　動作行雲流水，他向後翻右手，把門上一根鐵棍折斷。

　　這鐵柵欄上的鐵棍被歲月弄得斑駁陸離，鏽跡斑斑但仍然堅固。

　　“吳息”高舉鐵棍，鋒利的尖頭對準老張。

　　刷——

　　鐵棍像標槍正中額頭。

　　頂著鐵棍後退幾步， 腦袋帶著身子向地面扎去，身體與鐵棍，地面形成閉合的三角形。

　　三角形具有穩定性。

　　被爆頭的老張張牙舞爪，四肢扭曲。

　　突然，他又直直地挺起身子，以極詭異的姿勢站了起來。

　　諸多姿勢裡，他選擇的最恐怖。

　　鐵棍緊插地面，老張硬生生把腦袋從鐵棍上抽出來，移動過的鐵棍上塗滿腦漿與血的混合物。

　　當他拔出後，額頭上正好多了一個洞。

　　吳息躺在地上，瞠目結舌，自己幼小的心靈仿佛受到無數暴擊。

　　不僅如此，順著他眼神看去，老張額頭的洞裡扭曲地鑽出若乾觸手，白色觸手交織一起，又補好了肉洞。

　　“怪物”

　　吳息看過的無數獵奇片裡，這個場面堪稱第一，影視哪有真實體驗爽。

　　回復原狀後，老張突然爆起，臉上膿血橫飛，張開血盆大口，漏出大黃牙朝“吳息”撲去。

　　見此，“吳息”十分淡定，他緩緩地伸出右手。

　　做了一個“噓聲”手勢。

　　隨著他動作完成，老張像乖乖聽話的學生，閉上血盆大口，強壯的身體頓時無力。

　　砰！

　　塵土飛揚，老張動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蹬腿，移到另一側，躲開眼前的男人。

　　“吳息”沒有給他繼續行動的機會。

　　他藏在大風衣裡的左手終於動了，緩緩地，左胳膊往外拉出。

　　左手從風衣裡掏出一個

　　紅氣球。

　　“砰”

　　氣球被捏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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