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石鋪就的街道崎嶇婉轉，街道兩邊有不少人家，每家都相距5米以上的距離，家家都是高門高牆，門的式樣可以看出每戶人家的境遇。

　　黑色的鐵門、鐵窗，圍牆低矮，門前黑色的地面，鐵窗旁邊低矮的窩棚裡堆著黑石;可以看出是個苦力人家。門窗緊閉，看樣子沒有人在家。

　　有個老人站在門前，敲了兩下門，看到沒反應;大聲的喊道:“奎子，奎子，木頭，你小子在不在，在，你應聲，是我，你袁叔。”

　　老人年紀不小，臉上有皺紋，發須花白，身材挺拔;灰色寬大的衣衫罩在身上，衣服普通，但是乾淨整潔。

　　他的喊聲驚動了旁邊的鄰居，鐵門側邊的高大門戶打開，走出一個外表富態的老人，看著和黑門旁的老人一般大。

　　他開口說道:“袁頭，你找木頭幹什麽?打刀還是叉子，打刀就不用了，我借你，快著呐，殺牛宰羊最利索。”。

　　袁老人聞到他身上的撲鼻而來的香味，向旁邊移了兩步，開口說道:“老柴，你不砍柴，換賣水，連你家祖宗留的家夥都不要了，行呀，你那柴刀我要了。”。

　　老柴聽到後，說道:“我買水如何，水井是祖宗留的，現在誰不想喝好水，你家老大還到我這打水;袁頭，你祖宗留的牛羊，你都宰了多少了?這黑石鎮還有幾家放牧?你不帶大家放牧了，還有幾人聽你的?”。

　　袁老頭聽了後，說道:“老柴，我以後不喝你家水，你見天的找我麻煩，不就是，我家袁青，看不上小柴，你家小柴，山都不敢上，柴刀都握不緊，五大三粗，卻生的鼠膽，誰要選了他，誰是傻子。”。

　　柴老頭聽了後，聲音大了不少，他說道:“你想讓牧奎做你女婿，那小子可是狠人，連自己老子都殺了，老娘也跑了，你就不怕他殺了你家袁青。”。

　　袁老頭聽後，罵出了聲，他又說道:“牧奎怎麽了?老木頭以前照顧你家生意，打鐵用你家的柴，給你少了?老木頭要異變了，牧奎不殺，你願意，鎮裡能同意?木頭娘成了獸變者，木頭養了她幾年，是她不願意拖累木頭，自己入了山中，老柴你是無知者嗎?”。

　　柴老頭聽了後說道:“袁頭，袁青不是你親生的，是教書的留下的，你看她現在做什麽?她不學她老子，和杜春、於東來、牛二，這些溜子一起;我是看的起你，才和你提親，看上袁青的有幾人?”。

　　袁老頭回應道:“袁青姓袁，就衝她喊我叔，我願意養她，她家只有她活下來，那事你不是沒有經歷過，老木頭也是那次死的，誰知道下次死的會是誰?老柴留點德吧。”。

　　鐵門這時響了起來，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門中是個高大健碩的絡腮胡子，看著年齡不小;國字臉，濃眉，長發;他站在門邊，眼神看著柴老頭。

　　手上提著黑色鐵錘，鐵錘有腦袋大小，長錘柄和錘頭是一體的。

　　柴老頭在他眼神的逼視下，退了兩步，嘴裡嘟囔著:“打鐵，打鐵，鐵石沒有，黑石沒有，木柴沒有，……”，

　　嘴裡說著，人已經退回到門戶之內。

　　老袁頭開口說道:“牧奎，你在就好，叔，就是看看你，袁青和杜春走時，叮囑我看著你，你這樣不好，還不如跟春子，也好有個照應。”。

　　牧奎聲音很輕緩的說道:“叔，我想再等等，也許她還會回來，我想再看看她。”。

　　袁老頭聽了，眼裡有水氣出現。他說道:“傻孩子，你娘既然走了，就不會回來了，我也是做爹的，我知道她的想法，誰不想活著，沒有選擇，孩子活著就好。奎子，有天你袁叔沒了，你幫叔照應他們。”。

　　牧奎回道:“叔用不到我，袁青和兩位兄長還在呐。”。

　　“嗯，那好吧，我回去了，你仔細些，活著不容易。”。袁老頭說完，離去。

　　牧奎看著老人背影消失，回到屋裡，看著打鐵的一套工具，和空蕩蕩的四壁，放下鐵錘;進入小門後的院內。

　　他留在這裡，就是等娘親回來，哪怕記不起他，只要能回來，能吃完他做的飯，能看到她活著就好。娘親獸化後，最後對他說的話，他記得，就和袁叔說的一樣，好好活著。

　　院子裡落葉遍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擺著一個大碗，碗裡是他留的肉食，一夜過去，碗裡落下了不少灰塵。

　　他轉頭看向院牆，牆上的灰塵，沒有留下痕跡。

　　離開了，又回來了，牧奎呼喚她，她沒有回應，見到他，翻出院牆走了，留下的印記是猴爪。

　　牧奎每天都會給她做好飯，特意去山裡打來各種肉食，做好放在石桌上。她吃了，吃的多了，牧奎擔心她不能適應外面的環境，吃的少了，牧奎擔心她餓著了。

　　她剛開始還常回家，看她翻牆翻地越來越慢，牧奎把院牆不斷的降低，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進入山林。他習慣了按時降低院牆，他降了三次了;她還沒有回來。她不在了嗎?

　　牧奎端起石桌上的碗，大口的吃了起來，淚水順著臉頰流入了碗裡，他邊吃淚水邊流。

　　碗裡的肉吃完了， 牧奎起身來到院子邊，那裡有一口井，這是父親在時留下的，打鐵用的。洗好碗，找了些工具把院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就和父母在世時一樣。

　　進入堂屋，走到那把刀前，伸手拿了起來。

　　刀發黑色，寬如門板，厚實直長，刀尖和刀刃是斷頭，呈斜截面，這是木家祖傳的刀。

　　牧奎練武。練的是木家祖傳刀法，招式不多，刺、斬、截、拍、撩，回身式，前突式，橫移式，旋轉式;配合木家的鍛體術，勁力不斷疊加，和打鐵一樣，是木家祖傳的東西。

　　他有個兄弟，杜春。父親死後，杜春回來就會過來看看他，陪他喝喝酒。前陣子，杜春來過了，讓他過去幫忙。

　　牧奎起身後，又停了下來;回到廚房，點火，按照她喜歡的口味，又做了一碗肉，放在石桌上;接著到院牆邊，卸下了兩層青石，才背上刀，離開了這裡。

　　牧奎要走了，他要離開黑石鎮了。

　　柴老頭說的沒有錯，沒有鐵石，沒有黑石，沒有木材。山林被怪物和野獸佔據著;還有的因為沒人清理，變成不死者的屍體;不死者越來越多。

　　他曾帶刀去過山林，帶回打鐵需要的東西，隨便打些野味，換些錢財;可是沒有人，沒有生意，才是他想離開的原因。

　　環境惡化，過去山邊有草，還能養牛、養羊;如今草場退化，畜牧的營生，未來會消失。

　　鎮裡的人在向外遷移，人口越來越少。

　　打鐵不如打獵，打獵不如做傭兵;做傭兵就找熟悉的人、信任的人合夥，杜春是他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