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衙門給他留下的休沐時間只有半旬左右,押鏢去往青龍縣大概需要四五天的行程,也不由得邢南不抓緊時間。
邢南站在馬車旁,看著左爺,塵琥和林標三人忙來忙去。
走鏢的行當自古有之,從開始的“打行”“鏢行”“行鏢”演化,歷經數百年,早已約定俗成,各家自有各家的門路。
有的專精趟路打點,逢山遇水笑臉逢迎;有的則專精山野問路,有一門類似問神草木的煉炁神通。
而邢家專精的門路,就是邢家自己。
邢家趟路盤道,尋山問路的本事,相較於榆州原有的其他鏢局只能算作一般,但邢家之所以能脫穎而出,靠的就是——能打!
邢南他爹邢何愁在世時,靠的是自己能打;然後他爹死了,靠的是他留下的那些邢南叔叔輩的人物能打,至於現在……
“寧燁兄弟,別來無恙。”
一道聲音傳來,邢南循聲望去,只見到一襲常服打扮的韓士誠笑著走過來。
“見過韓大人。”邢南躬身行禮。
大靈律法,官高四級,下官見上官需行跪拜之禮,除此之外,只需躬身行拱手禮即可。
韓士誠是大靈正八品的文官,隴山縣縣丞,雖然龍虎衙門自成體系,一定程度上不能算在正常的武官晉升路線之中,但邢南還是給了對方面子,執下官禮敬之。
“本官聽聞你即將押鏢前往青龍縣,左右閑來無事,所以特來送行啊。”韓士誠笑著說道。
真要說起來,韓士誠不過比邢南年長五六歲而已,言談舉止之間卻已有了一種老成持重的官場風度。
“勞煩韓大人了。”
“這馬車裡,押的是祁紅吧,品相不錯。”
“大人卓識。”
“哈哈哈,寧燁兄弟無需拘謹,我不過虛長你幾歲而已,咱們之間大可平輩論交,以兄弟相稱嘛,哈哈哈。”韓士誠爽朗一笑,眼中卻閃爍著一抹莫名的光彩。
他的伯父韓佳,好歹也是大靈的七品知縣,在京畿之中還是有些同窗鄉纓的,因此也打聽到了一些消息。
晉升九品升職的文書三日內批示,而且龍虎衙門的文書為什麽能過禮部那邊的手?這就是那位大人放出的信號!
邢南,還有邢家,是我的人!
而再往遠了想想,禮部那位大人是眾所周知的出身道門。
出身道門,且身處禮部高位,龍虎山的金字招牌明晃晃地擺著,簡直要把韓士誠的眼睛給亮瞎。
要在大靈的官場行走,沒有靠山,難啊!
“不敢不敢。”邢南客氣回應。
“邢南兄弟此去青龍,要走多久?”韓士誠也不強求,轉而問道。
“大概十日左右。”
“如果邢南兄弟在青龍縣需要幫助,可隨時修書信給我,或者可以直接去尋那青龍縣的縣丞王騰,我與他是同窗的好友。”韓士誠也不廢話,從小在身為知縣的伯父身邊耳濡目染,他也算是半個官場老油子了,識人接物的本領自不必說,他清楚要獲得邢南這種人的友誼,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落到實處。
邢南沉默片刻,接著再度向韓士誠拱手行禮,說道:“謝過韓大人,如有需要,我會去找那位王大人的。”
韓士誠會心一笑,不再言語,轉身離開。
邢南此時在他眼裡,就是一張閃著亮光的銀券,能不能抓住機會,借對方搭上龍虎山這條線,可就全看他怎麽把握了。
鏢局眾人動作很快,沒過一會就整理好了家夥行李,不遠處的王少義也早就看到了邢南這邊與韓士誠的交談。身為王家商行的大少爺,他自然是認識韓士誠的,不過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沒有上前來湊熱鬧。
某種意義上說,邢南簡直成了一個香餑餑,他們王家,善花門,還有韓士誠,打的都是一個主意,一種無形的聯系將眾人連接了起來,這自然是邢南刻意營造的結果。
邢南仰頭看天,眼光閃爍,似乎在想些什麽。
左爺從門內走出,雙手捧著一張被牛皮包裹的物什,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來。
邢南回神,連忙俯身,用雙手接過,鄭重其事的放到馬車上的一個匣子裡。
萬事俱備,邢南親手將寫有“邢”字的大旗插在馬車上,朗聲喝道:
“起鏢!”
聲音傳出去很遠,車隊緩緩發動。
……
秦州,海港縣。
“我已經等半個時辰了!去把你們家老板給我叫過來,去!就現在!”李公公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砸在桌上,茶水四濺。
“這……”站在一旁的侍從滿臉無奈,接著說道,“老板正在和市舶司的人談生意,小的……小的就是有兩個腦袋也不敢在這時候去打擾他啊。 ”
“雜家從榆州一路趕到這裡,就為了來飲你門前的幾盞涼茶?!”李公公面容扭曲,已然是怒不可遏。
在隴山縣的遭遇已經讓他心中積鬱不已,但事情沒辦成,他又不敢擅自趕回京畿,隻好來到秦州,來找蔡息這個虎舵幫背後實際上的幫主來尋求幫助,沒成想人沒見到,反而先吃了一個大大的閉門羹。
“公公息怒。”眼見對方發火,侍從趕忙俯身求饒,他也是個心思活泛的,眼珠一轉,開口說道:“公公的事情自然是重要無比,想必老板那裡也會體諒。”
“……小的,小的鬥膽,為公公進門催上一催。”那侍從小廝一咬牙,將話說了出來。
許是從這麽一個小廝身上得到了一些慰藉,李公公頓感自己找回了身為大人物的一種威嚴,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嗯,這還像個樣子,沒想到偌大的一個蔡府,最明事理的倒是你一個仆役,去吧!”
“哎。”那侍從小廝一應聲,起身向裡屋走了進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堂中其他仆役用一種怪異眼神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小廝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一扇實木雕花的門面面前,一咬牙,正要敲門時,門卻吱呀一聲打開。
有一面容沉寂的中年人在前引路開門,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就走在其身後,正是蔡息。
看到侍從小廝的一瞬間,雙方眼神各有不同,那面容沉寂的中年人眼神瞬間變得尖銳而警惕,而他身後的蔡老板則是露出了一臉饒有趣味的表情。